车开往城东的路上,陆亦舟讲了一个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的故事。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个案子。他还在刑警队,负责调查一起失踪案。一个中年男人,在某天晚上出门后就没有回来。家属报案,他们查了很久,没有线索。
有一天,他翻看失踪者的照片,忽然觉得那张脸很熟悉。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是秦川的朋友。他以前在秦川的画室见过他。
他去找那个人的家属了解更多情况,无意间发现了另一件事——那个人有一个妹妹,当年是实验中学的学生,比他们低两届。那个妹妹的班主任,就是秦川。
更巧的是,那个妹妹,曾经在一篇日记里写道:“秦老师是个好人。那些说他坏话的人,都是坏人。”
那篇日记的日期,是2003年12月22日——秦川失踪的第二天。
陆亦舟查了那个妹妹现在的联系方式,约她见面。
“然后呢?”江山问。
“然后她告诉我一件事。”陆亦舟说,“她说,2003年12月22日晚上,她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看到两个人埋东西。她没有看清那两个人是谁,但她看到了他们埋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一个画箱。”陆亦舟说,“秦川的画箱。”
车厢里安静了。
“她没有报警?”
“她当时才十五岁。她害怕。”陆亦舟说,“而且她不知道那是秦老师的画箱。她说她后来想过报警,但她的哥哥——那个失踪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他说不要多管闲事,会惹麻烦。”
“后来呢?”
“后来那个妹妹也失踪了。”陆亦舟说,“就在我去找她的前一天。她的家人说她出国了,但我查了出境记录,没有她的名字。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所以你辞职了?”
“因为那个案子跟秦川失踪案有关,但我的上级不让我查。他们说我太主观,太情绪化,不适合继续办案。我不同意,但我没有权力对抗整个系统。所以我辞职了。”
他停下车,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一直以为,秦川的失踪只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但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背后有一个更大的东西——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一直在运作的东西。”
“你是说……”江山的声音有些涩,“有组织在背后操控?”
“我不知道。”陆亦舟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林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有人。那些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隐秘、更危险。”
九
安心旅馆。
206房的门依然开着,里面依然没有人。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白色的,跟时间胶囊里那个一模一样。
陆亦舟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你们在找我,我也在找你们。我已经知道张远的事了。那不是我的安排。有人在帮倒忙——或者,有人在玩自己的游戏。小心李进。他的公司,跟那个号码有关。”
陆亦舟把纸条递给李进。
李进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的公司?”他的声音有些尖锐,“这不可能。”
“你确定?”
“我确定。”李进说,“我的公司——‘引力科技’——是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分析的。我们跟任何号码都没有关系,除非——”
他顿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用我们的技术。”李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的服务器是开放的,任何人只要付钱,就可以使用我们的算法。但客户信息是加密的,我查不到谁在用。”
“你查不到,但你能查。”
李进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查那个号码。不是查它的主人——你说查不到——是查它在使用什么技术,调用了哪些数据,跟哪些系统有交互。”
李进沉默了良久。
“你知道这要花很多时间吗?”
“你只有五天。”陆亦舟说,“12月21日,一切都会结束。”
李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
“我试试。”他说。
十
那天晚上,陆亦舟一个人回到了废弃剧院。
他站在那幅星空壁画前,看着那些褪色的星星。手电筒的光晕打在墙上,那些星星像是活了过来,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了秦川的那句话——“一个没人伤害别人的地方。”
这个世界,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让那个地方存在。不是为了秦川,不是为了林悦,不是为了任何人。
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不想再生活在一个人伤害人的世界里。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秦川写的最后一页。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个笔记本,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找我。不要恨任何人。记住——真相不会消失,它只是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你准备好了,你会找到它的。”
陆亦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那幅星空。
“爸,”他轻声说,“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