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高架上。林小渔缩在后座，双手绞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副驾驶上那个叫陈默的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一眼后视镜。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你……你们要带我去哪？”林小渔终于憋出一句。
陈默没回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犯什么事了？我连红灯都没闯过。”
“你考了满分。”
林小渔愣了一下：“考满分犯法？”
陈默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甚至有几分……复杂的审视。他重新面向前方，说了一句让林小渔彻底懵掉的话。
“同学，恭喜你，考上公务员了。”
“啊？”
“就是因为15分。”
林小渔张着嘴，半晌合不上。她觉得自己要么在做梦，要么这个人是疯子。但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和偶尔闪过的路牌告诉她，这车正朝城郊开，方向是——军事管理区。
SUV驶过两道安检岗，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没有挂牌，没有标识，只有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枪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默打开车门：“到了。”
林小渔被带进电梯，下行了三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走廊两侧是玻璃墙，里面全是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设备——超级计算机的机柜、全息投影台、一排排跳动着数据的屏幕。穿白大褂的人穿梭其间，有人抱着图纸跑过，有人对着屏幕大喊“这个收敛性不对”。
这不是警察局，不是国安审讯室。
这是实验室。顶级的、保密的、军方的实验室。
“林小渔！”一个老头从走廊尽头冲过来，白发乱得像鸡窝，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他一把抓住林小渔的手，力气大得她手骨生疼。
“你写的第7题解法，破解了某卡脖子算法3年的瓶颈！”老头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来来来，你看看这个——你那个‘破阵式’的变形，我们试着代入流体力学方程，结果——”
“你等等你等等。”林小渔抽回手，“我写的什么题？什么解法？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周——后来她才知道这老头姓周，是中科院院士，物理所所长——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对，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
陈默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周，你先解释清楚。”
老周拉着林小渔走到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一部小说的阅读界面。林小渔凑近一看，书名是《数道降神》。
她认得。这是她三年前在被窝里熬夜追过的一部修仙小说，当时连载了三百多章，她追到一百多章就因为“太烧脑”弃了。后来情节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主角用数学公式打架，特别中二。
“这部小说……”老周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不是网文。”
他调出一堆林小渔看不懂的数据——词频分析、语义网络、信息熵——密密麻麻的图表把她眼睛都晃花了。
“这是高等文明的加密知识库。”老周说，“普通人读完就忘，你也是。但你‘阅读即忘’的体质，反而让那些数学结构以潜意识形式沉淀下来了。看到对应题目时，结构会自动浮现，你自己都不懂原理。”
林小渔懵了：“所以我其实什么也没记住？”
“对。”老周眼睛发亮，“你是最完美的无损解码器。你越记不住，沉淀得越纯粹。没有掺杂你自己的理解，没有扭曲，没有变形——原封不动地从小说里搬到了你的潜意识里。”
林小渔消化了三秒钟。
“那我这算是……天赋？”
“算。”老周斩钉截铁，“国家需要你。”
气氛突然严肃起来。林小渔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周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激动得像小孩的科学家，而是一个即将宣布重大决定的长者。
“但有一个致命问题。”他顿了顿，“你必须保持学渣身份，否则高维权限会锁死，再也读不了下一卷。”
“高维……权限？”
“你可以理解为，这部小说的知识输出机制有自我保护。它只向‘学渣’开放。你一旦成绩变好，权限就关闭。你那次满分触发了权限预警，系统差点永久锁死。”老周压低声音，“幸好是第一次，我们做了紧急信号屏蔽。但绝不能有第二次——下次你再考及格，谁都救不了。”
林小渔咽了口唾沫。
“所以……我得继续考15分？”
一直站在旁边的陈默开口了，声音像在念一份政府文件：“15到25分，年级垫底百分之十，上下浮动不超过百分之五。”
“这么精确？”
“这是我们的数据分析团队推了三个通宵得出的安全区间。”陈默面无表情，“低于15分，学校会安排心理干预，太多人盯着你；高于25分，排名上升太多，同样引人注意。垫底百分之十是最安全的。”
林小渔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一个小时前她还是个数学15分的学渣，现在有人告诉她——不，命令她——必须继续当学渣，而且要当得精准、当得科学、当得有数据支撑。
“那我今晚……”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些忙碌的科学家，“不用回家写作业了？”
“你的作业从今天起由我们负责。”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林小渔低头一看，是一张课表。
上午：光华中学高二三班，正常上课。标注：维持学渣人设，成绩控制在安全区间。
下午：光华中学高二三班，正常上课。标注：同上。补充一行小字：配合“学渣拯救小组”补课，不得暴露真实水平。
晚上：军方地下实验室，与中科院物理所联合项目组。标注：参与《数道降神》知识提取与转化工作。
林小渔看完，抬头：“我有选择吗？”
陈默已经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封面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保密协议”，右下角有一个空白签名栏。
“你已经签了。”
林小渔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签”，但低头一看，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笔迹和她在试卷上写的一模一样。
“你上车的时候，我让你在‘物品确认单’上签过字。”陈默面无表情，“那张单子的背面，印着保密协议。”
林小渔：“……”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国安招人都这么阴的吗？”
陈默没理她，从兜里掏出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耳机，放在桌上。
“戴上这个。紧急情况随时联系。上课、考试、回家——任何时候都不能摘。”
林小渔拿起耳机，对着光看了看。这么小的东西，塞进耳朵里几乎看不见。
她叹了口气，把耳机塞进右耳。异物感让她不舒服地晃了晃头，但很快就适应了。
“那我爸呢？”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他一晚上找不到我会报警。”
“已经处理了。”陈默说，“我们以‘市教委优秀学困生培养计划’的名义，给你爸打了电话，说你被选入封闭式特训营，为期一学期。你爸很高兴，说‘终于有人愿意管你了’。”
林小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我爸不会相信的”，但她知道她爸会。林建国一直觉得她是块朽木，有人愿意雕，求之不得。
“你们连我爹都算计好了。”
陈默没接话。他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军装式实验服，胸前绣着一个小小的编号。
“以后晚上睡这里。宿舍在走廊尽头，左手第三间。”
林小渔抱着那件实验服，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不像真的。就在24小时前，她还在为20分的数学卷子发愁；现在她穿着军装式制服，站在军方地下实验室里，被一群顶尖科学家围着，告诉他们“我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老周已经在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兴奋得像过年：“来来来，你再看这道题——你昨天写的那个解法，我们能不能推广到非线性系统？”
林小渔盯着白板上那些符号，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啊。”
“你就看着它，放空，别想。”
林小渔照做了。她盯着白板，放空大脑。三秒后，一个陌生的公式结构从她意识深处浮了上来，像鱼从深水游到水面。
“那个……”她指了一下白板边缘，“如果把这里的偏导换成积分，好像……能行？”
老周眼睛瞪得像铜铃，飞速在纸上演算。三十秒后，他把笔一扔，仰天长啸：“对了！对了！换了积分就收敛了！三年前就该想到这一步！”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渔被这阵仗吓到了，后退两步，撞到了陈默身上。
“我……我说什么了？”
陈默看着老周发疯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林小渔第一次看到他想笑又忍住了。
“你刚才说出的那个东西，”陈默说，“某国家实验室用超算跑了一个月都没跑通。”
林小渔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普普通通，指纹都没磨平。就是这双手，刚才在一个院士面前“随便指了一下”，解决了一个超算跑一个月的难题。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或者她疯了。
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刺耳的鸣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一个技术人员从监控台前站起来，声音发紧：“报告！外部IP正在爬取《数道降神》数据库！有人也在追踪这部小说！”
老周脸色骤变，刚才的兴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小渔从未见过的凝重。
“夜莺？”他转向陈默，“他们怎么知道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一步跨到林小渔面前，拉起她的手腕。
“从现在起，你24小时受保护。不能单独行动，不能用自己的手机，不能跟任何人——包括你爸——透露你的位置。”
林小渔被他拽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回头看见老周正在大屏幕上调出一串IP地址，嘴里念叨着什么“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个项目”。
“夜莺是谁？”林小渔问。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冷得像刀片：“境外情报机构。专门盯着我们的‘卡脖子’技术突破。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关闭。陈默拉着林小渔从门缝里闪了进去，身后“砰”的一声，世界被隔成了两半——一半是她熟悉的外面，一半是不知道还要下沉多深的未知。
防爆门内是一间更小的实验室，墙上挂满了显示屏，每块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正中央是一张阅读台，上面放着一本纸质版的《数道降神》——第107章，最后一页。
“下一卷明天更新。”陈默松开她的手腕，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也只是一丝，“你今晚先休息。明天——看你的了。”
林小渔站在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实验室里，穿着军装式实验服，耳朵里塞着国安的微型耳机，面前放着一本修仙小说。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明天周考……我考多少分？”
陈默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课表”，用笔在“上午：光华中学高二三班”旁边补了一行字。
“15到25分。精确控分。”
“精确控分”四个字被他重重地圈了两圈。
林小渔接过课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一种“这个世界已经荒诞到我只能笑着活下去”的笑。
“你们招我进来的时候，”她说，“有没有考虑过一个技术性问题？”
“说。”
“我怎么才能在考15分的同时，不被张伟老师打死？”
陈默沉默了三秒。
“那是你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