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教室,周考数学发卷。
苏小小把95分的试卷往林小渔桌上一甩,纸张拍出清脆的响声。“有些人啊,15分也好意思活着。”
全班哄堂大笑。
林小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揉皱的旧试卷,右上角用红笔写着的“15”像两道伤疤。她没说话,麻木地接过刚发下来的新卷子。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翻纸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张伟老师靠在讲台边,目光扫过全班,在林小渔身上多停了一秒,叹了口气。
林小渔把卷子铺平,盯着第一道几何题。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三角形证明题,配图是两条辅助线交叉而成的图形。她本该像往常一样,随便写个“解”字就趴下睡觉。
但她愣在了那里。
因为那个图形的交叉点,让她脑中突然“嗡”地一声,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公式结构。那个结构不像是她学过的任何数学知识,倒像是一串符咒——对,符咒。就像很久以前,她在被窝里熬夜追的那部修仙小说《数道降神》里,主角用来破阵的“破阵式”。
一模一样。
林小渔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个公式结构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掰开她的大脑往里塞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了笔。
第一行,她写下了那个公式的变形。
第二行,她开始推导。
笔速越来越快,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写。她的大脑没有思考“这一步对不对”,但她的笔知道。那些符号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跳到了纸上。
苏小小在讲台上侧过头,瞥见林小渔正奋笔疾书,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她转回头对同桌低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抄都抄不对吧?”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同学发出了憋笑的气音。
林小渔没理。
她已经写到第三问。那个公式结构像一把钥匙,把整道题的所有隐藏条件都打开了。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数字和符号排成行,整齐得不像是一个数学15分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最后一题。
她的笔顿了一下。脑中的公式结构又变了,从“破阵式”演化成了更高阶的“天衍算法”。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该怎么用。
写。
交卷。
林小渔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回到座位趴下。苏小小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张伟抱着一摞卷子回到办公室,泡了杯茶,开始批改。
前面十几份卷子波澜不惊,最高分是苏小小的95。他打了个哈欠,翻到下一份。
名字:林小渔。
张伟的手停在半空。他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最后一题——那是道竞赛级别的附加题,全年级只有三个学生做出来了,苏小小的解法还被他扣了两分,因为步骤不严谨。
林小渔的答案,全对。
张伟放下茶杯,从头开始看。第一题,正确。第二题,正确。第三题——他皱了皱眉,解法不对啊。他拿起红笔要打叉,笔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不是不对,是他没见过。
这个解法用到了大学代数拓扑里的概念,但被巧妙地降维成了初等几何语言。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这不是蒙的,这甚至不是他能批改的——因为他的知识储备,只够看懂“这个解法是对的”,却不够判断“这个解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伟拿起电话,拨了教研组长的号码。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老李,你过来看一下,有个学生的卷子,我批不了。”
第二天课堂。
张伟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林小渔的试卷,清了清嗓子。
“成绩公布一下。林小渔,满分。”
教室里像炸了锅。
苏小小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哐”地一声撞到后面的桌子。她声音尖利:“她作弊!她上次才15分!她连勾股定理都背不全,怎么可能考满分?!”
张伟推了推眼镜,把林小渔的试卷投影到黑板上。全班安静了。
那些解法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高二数学的范畴。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像天书一样铺满了整面墙。
“她的解法……”张伟顿了一下,“我都要查资料才能理解。你们告诉我,她抄谁的?”
苏小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转头看向林小渔,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把人剜出两个洞。
林小渔趴在桌上,手指抓紧桌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在心里无声地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苏小小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然后一屁股坐下,把桌上的笔摔了出去。
下课后,林小渔被围住了。同学七嘴八舌地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支支吾吾说了句“运气好”就逃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苏小小一直站在走廊尽头,眼神阴沉。
深夜。
老旧小区的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小渔背着书包,踩着拖鞋慢吞吞地往回走。今天的遭遇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满分试卷、全班炸锅、苏小小的眼神、张伟老师那句“我都要查资料才能理解”。
她掏出钥匙,快走到单元门口时,余光瞥见路边停着三辆黑色SUV。
没开灯,引擎没声,像三只蹲伏的野兽。
林小渔脚步慢了一拍,没太在意。这个小区停什么车都不奇怪,五菱宏光和奔驰S级能挨着停。
她刚把钥匙插进单元门的锁孔——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几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不快不慢,整齐得像训练过。
林小渔的背僵住了。
她没回头,但能从余光里看到,至少三个人正朝她走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黑夹克,身形瘦削但步伐沉稳,像一头无声靠近的猎豹。
钥匙在她手里抖了一下,没拧动。
“林小渔。”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感情,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猛地转身。
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三十出头,寸头,颧骨很高,眼睛里没有表情。他耳朵上挂着一根黑色耳麦线,顺着领口消失在衣服里。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自己耳麦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目标确认。”他说话时嘴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林小渔听清了每一个字。
“启动‘渔网计划’。”
身后另外两个人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
林小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翻开,举到她眼前。证件上印着国徽和一串她看不太清的字,但“国家安全部”四个字她认得。
“林小渔同学,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林小渔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我犯什么事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SUV的后门已经打开,黑洞洞的车厢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口腔。
林小渔攥紧了手里的钥匙,金属齿硌得手心生疼。她的目光扫过黑夹克男人的脸,又扫过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人,最后落在那辆SUV上。
她想喊。但小区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你们是国安?”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男人没有重复,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一寸。
林小渔咬了咬嘴唇,迈出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但那个深蓝色的证件本和那四个字像是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把她的腿往前推了。
走进车厢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亮着灯的窗户。林建国应该还在等她回去吃饭,桌上可能还扣着那盘他最爱做的红烧排骨。
车门关上,沉闷的“砰”一声,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黑夹克男人坐在副驾驶,对前排的司机说了句:“走。”
SUV无声地驶出小区,汇入深夜的车流。林小渔缩在后座,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害怕。
那是直觉——她隐约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和那张满分试卷有关。
但她不知道,一个15分的学渣考了满分,为什么会惊动国家安全部。
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她的手机里——不,她身上没有手机了,刚才上车时已经被那个男人礼貌地“代为保管”了——那部修仙小说《数道降神》的阅读进度,停在了第107章。
而第108章,恰好是明天更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