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尘的脚向前迈了半步，碎石在他靴底碾出细响。断缘剑斜指胸前，剑尖微颤，却稳稳锁住凌霄子眉心那一点光。他右臂经脉如被铁线绞紧，整条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全靠肩胛发力将剑托起。舌尖血味还在口中弥漫，他咬得更深，一口腥热喷在剑脊上，符纹微微一亮，竟真的牵动了一丝残存的疾风剑意。
陆离双掌贴地，十指深深抠进石缝。他皮肤焦黑，指尖渗出的血混着魔气凝成黑珠，滴落时发出“嗤”的轻响。他闭眼，强行运转《三世魔典》残篇，识海深处最后一缕魔气被硬生生抽出，顺着经脉逆冲至掌心。幽蓝火焰重新燃起，虽如风中残烛，却未熄灭。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一瞬的点头。
凌霄子掌心雷弧暴涨，深紫光芒已压至头顶三尺，只需再落半寸，便能将二人彻底镇杀。他眼神冷峻，依旧立于阵心，青雷环绕，胜券在握。
可就在那一刹那，沈清尘动了。
他怒喝一声，全身筋骨爆响，左腿猛然蹬地，断缘剑脱手飞出。白芒撕裂空气，剑身划过一道笔直轨迹，直刺凌霄子额前。此剑不求收回，只为破防——剑修一生护剑如命，此刻弃剑，等同舍命。
几乎同时，陆离双掌推出，全部魔焰凝聚成束，顺着断缘剑轨迹贯入。剑为锋，火为力，二者合一，强行穿透雷环缝隙。幽蓝火流撞上青光护罩，发出刺耳摩擦声，石殿内气浪翻滚，碎石腾空而起。
凌霄子瞳孔骤缩。
他终于察觉不对。眉心乃雷环能量汇聚之处，天生排斥外力侵入，寻常攻击根本无法靠近。可这一击不同——剑意斩断类法则，魔焰焚尽虚实屏障，两者叠加，竟在护罩上撕开一道细微裂痕。
“轰！”
火流贯入，正中眉心。
凌霄子身形猛然一晃，青色雷环出现蛛网状裂痕，额头皮肤崩裂，一丝金色血液缓缓渗出。他脚步后退半步，第一次露出震惊之色。
断缘剑钉入他身前三尺地面，嗡鸣不止，剑身布满裂纹。沈清尘踉跄后退，左膝重重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血丝。他双眼强睁，死死盯着凌霄子动向，手指仍保持着出剑时的姿势，指尖发麻，再也无法动弹。
陆离双掌落地，整个人向前扑倒，双膝跪地，掌心焦黑一片，魔纹迅速隐退。他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吐出，身体摇晃，意识开始模糊。他想抬头看一眼结果，可眼皮沉重如山，最终只能靠着最后意志撑住未倒。
石殿内一时寂静。
尘烟缓缓落下，焦痕遍布地面，原本完整的符阵已多处断裂。凌霄子站在原地，一手抚上眉心，指尖沾着金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由惊转沉，再由沉转冷。
他未曾料到，两个重伤垂死之人，竟能伤到他。
更未料到，他们竟能看穿雷环弱点——那并非防御最弱之处，而是能量流转必经节点。稍有扰动，便会引发反噬。而刚才那一击，正是精准卡在能量循环的间隙，以极简之力撬动全局。
“有意思。”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再平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沈清尘没回答。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睛盯着对方。他知道这一击未能致命，甚至不足以动摇根本，但至少——打破了不可战胜的假象。
陆离伏在地上，呼吸微弱。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他不会立刻反击，留有余力。”
依旧是冰冷短促的一句，言毕即散。
陆离眼皮颤了颤，没再抬头。他知道，对方还有后手，而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凌霄子缓缓抬手，抹去眉心血迹。金血在他指间泛着微光，随即被一层青气裹住，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他脚下一圈雷环仍在旋转，虽有裂痕，却未崩溃。他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断缘剑，又看向跪地不起的二人，眼神渐冷。
“你们值得敬佩。”他说，“可惜，仅凭一次侥幸，改变不了结局。”
话音未落，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雷光自两肩涌出，在胸前交织成球。那不是单纯的攻击术法，而是带有封禁意味的秘术雏形，空气随之扭曲，地面符文逐一亮起。
沈清尘察觉到了危险。他想提醒陆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雷光越聚越强，知道下一击必将更为恐怖。
陆离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板。他听见了心渊回响的警示，也感受到了凌霄子正在酝酿的力量。他知道他们撑不过第二次正面冲击。
可他已无力再战。
沈清尘左膝跪地，右手垂在身侧，五指蜷曲，试图抓住什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依旧盯着凌霄子胸前那团雷光。他记得刚才那一击是如何命中的——剑先行，火随进，缺一不可。
如果还有下一次……
凌霄子双掌缓缓前推，雷球离体三寸，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他眼神阴沉，不再留情。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指微微一动。
不是要起身，也不是要攻击，而是轻轻敲击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沈清尘眼角余光扫到这个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陆离背影。那人依旧跪伏，仿佛随时会倒下，可那只手，却在持续敲击，节奏稳定，如同某种暗号。
是信号。
他们在断魂窟时曾用过类似的法子——以指节叩地传递信息，避开敌人耳目。那时陆离教他三下为“准备”，两下为“撤”，一下为“停”。
现在，是三下。
沈清尘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血沫。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将左手悄悄移到身后，用拇指与食指捏住腰间一块碎石。
凌霄子的雷球继续推进，距离二人不足七步。
陆离的手又敲了三下。
沈清尘闭眼，再睁，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凌霄子双掌猛然前送，雷球呼啸而出，直扑二人面门。
就在雷球离手的瞬间，沈清尘左手一扬，碎石飞出，砸向左侧残墙。
“啪！”
一声脆响。
凌霄子眼角微动，本能偏头。
也就是这一瞬，陆离猛地抬头，双掌离地，残存魔气疯狂涌向指尖。他没有再凝聚火焰，而是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地面，引爆之前埋下的魔纹残印。
“轰！”
地面炸开，气浪冲天。
沈清尘借势翻身扑向断缘剑，五指死死握住剑柄。剑身裂纹蔓延，几乎要断，但他不管不顾，反手一扯，将剑拔出。
凌霄子雷球失控，撞上穹顶炸开，整个石殿剧烈震颤。他身形微晃，首次露出错愕之色。
而下方，沈清尘单膝跪地，断缘剑横于胸前，剑尖指向凌霄子眉心。他满脸血污，衣袍破碎，可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陆离趴在地上，手掌撑地，勉强抬头。他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