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尚未落下,雷弧已先至。
沈清尘的断缘剑只递出半尺,凌霄子掌心那道青雷便轰然炸开,如怒龙腾空,直扑二人面门。他来不及收势,只能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上残墙,碎石簌簌而落。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剑脊上,顺着纹路滑落,滴入焦黑的符文缝隙。
陆离比他更早落地,在翻滚中勉强撑起身子,双掌贴地欲借力再起,可魔焰刚燃起一丝,空中游走的雷蛇便猛然下压,轰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膝盖砸进地面,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他抬头,看见凌霄子站在阵心,脚下一圈青色雷环缓缓旋转,每一步踏下,地面就多一道裂痕,空气也跟着震颤。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沈清尘咬牙撑起身体,右臂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贯穿,疾风剑意滞涩如泥潭跋涉。他握紧断缘剑,剑身嗡鸣不止,却引不动半丝灵流。他想再冲,可腿刚抬,一股无形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逼得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陆离也好不到哪去。他双目赤红,魔纹在皮肤下游走,试图凝聚最后一缕魔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掌心的魔焰微弱如风中残烛,稍一催动,指尖便渗出血珠,混着焦黑的皮屑滴落在地。
凌霄子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站着,双手结印,周身雷光流转,青袍无风自动。他的目光扫过二人,不带情绪,仿佛在看两块挡路的石头。
“你们已经尽力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但有些差距,不是意志能弥补的。”
话音落,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上,雷弧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近乎深紫。那不是普通的雷法,而是带着法则意味的仙术,一旦落下,足以将人经脉尽毁,魂识俱焚。
沈清尘牙关紧咬,舌尖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强迫自己清醒,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想动,可连手指都难以弯曲。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雷弧越聚越强,知道这一击若中,不死也废。
陆离也在挣扎。他双掌死死按住地面,指甲崩裂,血染十指。他想站起来,可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他盯着凌霄子眉心——那里是雷环能量汇聚之处,隐隐有光流转——可他知道,凭现在的状态,哪怕看出破绽,也无法触及。
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合两人之力,攻其眉心。”
声音极冷,极短,如同冰锥刺入识海,一闪即逝。
陆离浑身一震,瞳孔骤缩。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心声。那是他听过一次的声音——来自“未来之我”的低语,曾在断魂窟救过他性命的“心渊回响”。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凌霄子额前一点。
就是那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挤出三个字:“攻……眉心。”
沈清尘听见了,却没听清。他正用剑尖支撑身体,试图站起,耳朵嗡鸣,视线模糊。他只看到陆离突然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然后他听见陆离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却清晰:“听到了吗?攻他眉心。”
沈清尘愣了一瞬。他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指令从何而来,但他信陆离。他们一路走来,生死相托,从未背叛。
他不再犹豫,左手抹去唇边血迹,右手以剑拄地,一点点将身体撑起。剑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火星四溅。他右臂几乎废了,可他必须动。他将断缘剑横置膝前,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脊上。鲜血浸润符纹,剑身微微一震,竟真的唤醒了一丝微弱的剑意。
不够快,不够强,但足够用了。
陆离也在燃烧最后的力量。他闭眼,强行运转《三世魔典》残篇,体内残存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向眉心,再逆流至双掌。魔纹自胸腹蔓延至面部,皮肤焦黑,渗出黑血。他睁开眼,双眼泛起幽蓝火焰,死死盯着凌霄子额前那点。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霄子察觉到了异样。
他本以为二人已无力再战,可此刻,那股微弱却执拗的气息正在重新凝聚。他眉头微皱,右手雷弧暴涨,再度压下,意图在他们彻底起身前彻底封死反扑可能。
紫色雷光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陆离低吼一声,双掌拍地,最后的魔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雷光轰在屏障上,瞬间将其击穿,余波仍将他震得口吐鲜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
可这一瞬,足够了。
沈清尘借着他挡下雷击的刹那,猛然起身,断缘剑斜指天空,剑尖微颤,指向凌霄子眉心。他全身经脉如被刀割,可他站住了。他看向陆离,后者正艰难爬起,双目赤蓝,掌心魔焰跳动。
“我信你一次。”他说。
陆离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二人背靠背,一个持剑,一个掌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却已锁定目标。他们的动作缓慢,甚至有些踉跄,可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点上。沈清尘的剑意与陆离的魔焰在空中悄然交汇,虽未真正出击,却已形成一股微弱却锐利的锋芒,直指凌霄子额前那点。
凌霄子立于阵心,青雷环绕,衣袍整洁,仅袖口裂痕加深。他俯视二人,眼神冷峻,仍以为胜局在握。他未曾察觉,自己的眉心,已被锁定。
石殿内,尘烟未散,碎石静卧,血迹蜿蜒。断缘剑的锋刃映着雷光,微微发亮。陆离的掌心,魔焰如豆,却未曾熄灭。
沈清尘的脚向前迈了半步。
陆离的掌心,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