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苏念正在办公室看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
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快速划过纸面。
忽然，门被敲响了。
助理走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苏总，楼下有一位女士找您。”
“她说她姓陆，是陆沉州的母亲。”
苏念的手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她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让她上来吧。”
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前婆婆。
她三年没见过这个女人了。
当年那些难听的话，她还记得很清楚。
“你配不上我儿子。”
“你嫁进陆家，就是高攀了。”
“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
现在，她来做什么？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头发花白，脸上多了些皱纹。
背也驼了一些，比以前老了很多。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
她站在门口，看着苏念。
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感慨。
“苏念，好久不见。”
苏念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陆夫人，请坐。”
陆母在沙发上坐下来。
苏念给她倒了一杯水。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长长的沉默。
陆母先开口了。
声音有些干涩，像是酝酿了很久。
“苏念，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苏念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陆母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
“当年，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不该帮着林婉清欺负你。”
“我不该说你配不上沉州。”
“我……”
她说不下去了。
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角。
苏念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老太太，当年对她并不好。
总是挑三拣四，嫌这嫌那。
说她出身不好，说她没教养。
说她是为了钱才嫁进陆家的。
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这些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现在见到这个人，那些记忆又涌了上来。
“陆夫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苏念开口，声音很平静。
“您今天来，如果只是为了道歉。”
“那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陆母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有些红。
“苏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歉。”
“我……我想看看我孙子。”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陆夫人，您孙子不在这里。”
陆母愣了一下，赶紧解释。
“我知道，他在幼儿园。”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
“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她低下头，“我老了，身体也不好了。”
“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
“可能……没几年了。”
“我只想在闭眼之前，看看我的孙子。”
苏念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母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陆夫人，念念是我的儿子。”
“他姓苏，不姓陆。”
“您想见他，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我今天，不会让您见他。”
陆母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但我只是想……”
“弥补一些。”
“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
“但我老了，真的老了。”
“我只想在闭眼之前，看看我的孙子。”
“就看一眼，好不好？”
苏念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
心里某处，软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陆夫人，您想见他，我可以安排。”
“但今天不行。”
“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也还没有准备好。”
陆母抬起头，眼里有些感激。
“好，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我就什么时候去。”
“我不急，我等你。”
苏念点点头。
“您回去吧，我送您。”
陆母站起来，走到门口。
忽然回过头，看着她。
“苏念，沉州他……他知道错了。”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每天都在自责。”
“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苏念沉默了几秒。
“陆夫人，感情的事。”
“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需要时间。”
陆母点点头。
“好，我不逼你。”
“只是……不要再让彼此错过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说完，走出了办公室。
苏念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有些佝偻。
有些孤单。
和当年那个趾高气扬的贵妇人。
完全不一样了。
她老了，也变了。
苏念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坐下来，看着窗外。
心里有些乱。
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陆母的场景。
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陆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挑剔。
“你就是苏念？”
“是，阿姨您好。”
“长得还行，就是出身差了点。”
她当时心里很难受。
但她忍了，因为她爱陆沉州。
她觉得，只要她够努力。
总有一天，陆母会接受她。
但她错了。
有些人，不管你多努力。
都不会喜欢你。
她花了五年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陆母来道歉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
道歉，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收回思绪，继续看文件。
但心里，却一直想着陆母那句话。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不知道，她和陆沉州。
是不是已经错过了。
晚上。
苏念回到家。
苏念之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今天有一个奶奶来幼儿园看我！”
苏念愣住了。
“什么奶奶？”
“她说她是笨叔叔的妈妈。”
“她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还给我买了一个新书包。”
“你看，好看吗？”
苏念之转过身，背上的书包确实是新的。
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
苏念蹲下来，看着儿子。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苏念之想了想，认真地说。
“她说她喜欢我。”
“还说她对不起妈妈。”
“让我替她跟妈妈说一声对不起。”
“妈妈，她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呀？”
苏念的眼眶热了。
她把儿子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哑。
“因为……她以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
“让妈妈难过了。”
苏念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她现在是好人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嗯，她现在是好人了。”
苏念之咧嘴笑了。
“那就好！”
“那我们可以原谅她吗？”
苏念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
心里某处，忽然松动了。
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好，妈妈原谅她了。”
那天晚上。
苏念之睡着了。
苏念坐在客厅里，手机忽然亮了。
是陆沉州发来的消息。
“我妈今天去幼儿园看念念了。”
“她跟我说了。”
苏念回复：“我知道。”
“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只是看看孩子。”
陆沉州沉默了一下。
然后发来一行字。
“苏念，谢谢你。”
苏念看着那行字。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妈见念念。”
“她老了，身体也不好。”
“能看到孙子，她很高兴。”
“她今天回来，哭了一晚上。”
“她说，念念长得很像我小时候。”
“她说，她很后悔。”
“后悔当年那样对你。”
苏念没有说话。
陆沉州又发来一条消息。
“苏念，我知道我不该求太多。”
“但我还是想说。”
“谢谢你，没有拒绝她。”
苏念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她是念念的奶奶。”
“她有权利见孙子。”
陆沉州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行字。
“苏念，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苏念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乱。
善良吗？她不觉得。
她只是不想让儿子，背负上一代的恩怨。
也不想让一个老人，带着遗憾离开。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很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原谅。
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怨恨里。
而她，不想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
把儿子养大。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