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从林悦母亲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陆亦舟和江山站在楼下，谁都没有说话。十一月的冷风灌进领口，陆亦舟缩了缩脖子，点了一根烟。
“她在撒谎。”江山终于开口。
“谁？”
“林悦的妈妈。”江山皱着眉，“你不觉得吗？她说林悦喜欢秦老师，‘像爸爸’——她在暗示什么？”
陆亦舟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冷空气中散开。
“她在暗示林悦对秦老师有特殊的感情。”他说，“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们会找到林悦。”陆亦舟掐灭了烟，“她不想让我们找到她。”
江山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林悦到底想干什么？”
陆亦舟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本日记里的话——“有些债，只能用命还。”
如果林悦真的在“还债”，那她要还的是什么？秦老师的清白？还是另有其他？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远发来的消息：
“我找到那个废弃剧院的具体位置了。城东化工路尽头，一个叫‘红星文化中心’的烂尾工程。1998年停工，一直荒着。你要去看看吗？”
陆亦舟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快黑了，但不算太晚。
“去看看。”他回。
城东化工路，越往前开越荒凉。
道路两旁是废弃的厂房和杂乱的荒草，偶尔看见几个流浪汉生火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化工原料的气味，刺鼻，让人不舒服。陆亦舟把车窗摇上去，打开内循环。
“就是这里。”张远指着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红星文化中心，当年号称要打造‘城东文化地标’，结果资金链断了，盖了一半就停了。”
陆亦舟把车停在路边，三个人下车。
眼前的建筑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主体是一栋四层的圆形建筑，外面脚手架还没拆，锈迹斑斑。几个巨大的混凝土柱子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某种史前生物的骨架。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的一个巨型壁画——已经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群人举着红旗向前冲的场面。
“这个地方……”陆亦舟皱了皱眉，“我来过。”
“当然来过。”张远说，“我们二十年前就来过。”
“不，”陆亦舟慢慢地说，“我的意思是，我来过。不止一次。”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跟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秦川的脸。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在墙壁上画着什么。那是——
“陈默？”江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陆亦舟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
“没事。”他说，“我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