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云雾浩渺,烟霞千层漫卷,苍古灵木拔地参天,枝桠间萦绕着淡金色的氤氲仙气,随风漾开,涤荡四方,连空气中都浮着沁人心脾的灵草幽香。佩兰携广白、半夏、青黛四位仙者,踏云而行,将全岛的山川林壑、幽涧溪泉、繁花密丛逐一细细搜检,崖壁暗洞、密林深谷,但凡一处隐秘角落,都未曾放过。可即便如此,依旧不见秋桑的半分身影,就连她周身独有的、一丝一毫的残存异息,都未曾捕捉到半分。
事实上,秋桑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蓬莱仙岛半步。那部承载着万古医道的《亿种医学典籍》尚未寻得,她心性执拗,志在必得,绝不会就此半途而废、空手而归。方才借着仙者搜寻的间隙脱身之后,她便立刻运转秘术,尽数敛去周身所有灵力与气息,摇身化作一只最寻常不过的山野土蜂,敛了所有锋芒,静静隐身在漫山繁花的深处,混在成群结队的蜂蝶之间,将自身残存的微末气息,彻底与周遭草木的清灵气韵融为一体,天衣无缝,堪堪避过了一轮又一轮缜密至极、无孔不入的搜寻。
佩兰立在一方光滑古朴的青石之上,黛眉紧蹙成峰,周身仙气微微凝顿,衣袂被山风拂得轻扬,心头翻涌着浓浓的疑窦与不甘,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沉郁:“当真蹊跷至极,蓬莱结界完好无损,山门各处又有亲信仙侍死守,她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离岛,究竟藏在了何等隐秘之处?”
半夏上前半步,身姿沉稳,神色平静无波,压低声音轻声劝慰:“仙子,此人素来擅于幻化隐匿之术,手段诡谲难测,我等这般漫无目的地地毯式搜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这般耗损心神下去,恐怕也难有半分收获。”
广白亦在一旁缓缓颔首,沉声附和:“半夏仙子所言极是,此女性情狡黠多变,身法诡异难寻,我等一味被动搜寻,只会被她牵着步调,徒耗灵力与时间。”
佩兰定了定神,指尖微微攥紧,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戾气,沉下声音郑重吩咐:“半夏,你与青黛即刻前往药书阁驻守,寸步不离,二人联手布下顶级困仙阵,将阁外四方方位彻底封锁,层层设防,绝不能再给她半分可乘之机。”
“是。”半夏躬身郑重领命,当即转身,快步与不远处的青黛汇合,二人足尖点云,径直往药书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佩兰转头看向身旁的广白,眼底眸光依旧坚定如磐石,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你我二人,再将岛内所有秘境险地彻底巡查一遍,她最擅借草木灵气隐匿身形,便从灵植生长最盛、阴气最浓之处查起,我不信她能永远藏身不出,避世不见。”
“遵命。”广白拱手应下,语气恭谨。
二人当即分头而行,神识尽数铺展开来,笼罩方圆数里之地,感官提到极致,不敢有半分松懈与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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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万琴阁内,萦绕多日的琴音早已沉寂,案上玉盏中的清茶渐渐凉透,氤氲的热气消散殆尽,压抑了多日的沉闷沉郁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稍稍疏解了几分。
卢芹钧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天屿的肩头,语气温和诚挚,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力道,轻声宽慰:“你且安心在此歇息静养,我早已遣了寻踪精灵小陶,前往三界各处,探寻洛灡公主的下落。”
天屿缓缓抬眸,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重疲惫与黯淡无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许久未曾安歇的憔悴尽数写在脸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无力的沙哑:“小陶?是何等灵物,竟有本事跨越三界结界寻人?”
“是我早年机缘之下收服的上古寻踪精灵,天生便身负追气觅迹、穿透各界结界的天赋神通,性子机敏灵动,感官敏锐至极,三界之中,极少有生灵的踪迹能瞒过它的探查。”卢芹钧语气从容笃定,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心底实则并无十成把握,只是实在不愿看着昔日纵横沙场、意气风发、威震三界的魔界战神,就此一蹶不振,沉沦在焦灼与颓唐之中。
天屿眉峰紧紧蹙起,指节微微泛白,依旧难掩心头翻江倒海的焦灼与不安,声音微颤:“它……当真可靠?”
“绝无问题,你尽可放心。”卢芹钧面上不动声色,语气稳然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天屿猛地撑着身侧案几起身,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周身气息虚浮紊乱,可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然与执念:“不行,我不能在此枯等,每多等一刻,她便多一分凶险,我要亲自去寻她。”
卢芹钧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沉下声音厉声劝道:“你如今心神大乱,灵力紊乱,气息虚浮至极,这般失魂落魄、心神不宁地出去寻人,只会处处碰壁,甚至一不小心落入旁人圈套,身陷险境。你先在此静心梳洗,调息养气,重整状态。洛灡公主倾心相待、满心牵挂的,从来都是那个威风凛凛、顶天立地、所向披靡的魔界战神,而非如今这般憔悴颓唐、失了风骨、心神俱疲的你。”
这番话,恰好精准戳中了天屿心底最在意、最柔软的地方,他黯淡无光的眸中,瞬间泛起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微光,沉寂了多日的希冀与斗志,终于重新燃起,当即沉沉颔首,声音带着几分释然:“好,我听你的。”
卢芹钧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轻声问道:“要回魅盛宫梳洗调息吗?”
“是。”天屿低声应道。
“不必多此一举,我卧房内一应梳洗器具、调息之物俱全,你在此处梳洗便好。若是回魅盛宫,吴妈见你这般憔悴失魂的模样,必定又要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平白添了牵挂。”
天屿沉吟片刻,细细思量,觉得卢芹钧所言句句在理,便缓缓颔首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也好,那就有劳卢琴师了。”
他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面上,终于缓缓漾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虽轻浅无力,眉眼间依旧带着疲惫,却是多日以来,头一回露出真切的笑意。
卢芹钧见状,也温然一笑,语气柔和:“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这般客气。”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形虚浮的天屿,缓步往自己的卧房走去,预备亲自为他备上温水,打理梳洗,助他平复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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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下,仙凡两界的交界之处,藏着一处热闹非凡的隐秘集市。街道两旁摊贩林立,鳞次栉比,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不嘈杂。摊上摆着鲜花灵草、奇珍药材、云锦绫罗、精巧饰件,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与周遭淡淡的仙灵之气交织相融,氤氲不散,别是一番鲜活又独特的景致。
此地与魔界深处暗沉诡谲、阴冷肃杀的市集截然不同,白日里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往来仙者与凡人擦肩而行,处处透着蓬勃生机;可一旦日暮西山、天光渐暗,残阳沉入山巅,街上行人便会迅速收拾摊位,四散离去,绝不多做停留。待到入夜之后,四下便只剩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月影婆娑晃动的静谧,再无半分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一片清幽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