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镇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工具”未能完全发挥效能的不满:
“你看的方向,”他冷冷地问,“好像偏了。”
林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了一下,又立刻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抚平。
沈星河的怀疑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刃,而秦烈那根仍在艰难点动的手指,是深渊下唯一闪烁的灯塔。
不能移开目光,至少不能立刻、明显地移开。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如同生锈的机括般,极其缓慢地从秦烈那规律点动、承载着最后密码的手指上撕开。
视野的边缘,那一点一点的微光轨迹仍在灼烧。
他将焦点艰难地对准脚下——那粘稠、污浊、如同活物般脉动着的能量流。
左脚微微向外侧旋了半分,靴底与能量层的接触面发生细微改变。
更多的“触须”吸附上来,阴寒的渗透感瞬间加剧,左臂旧伤处的锐痛猛地尖锐了一层,像有冰锥在骨髓里搅动。
林镇咬紧牙关,将几乎冲出口的闷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就是现在。
他的全部“视野”,被强行分割成两部分。
主要的、清晰的部分,锁定在脚下奔涌的能量乱流上,观察它们的色彩、流速、漩涡的生灭,这是给沈星河看的“工作状态”。
而另一部分,极其隐秘、如同潜望镜般缩在意识角落的“余光”,则死死咬住秦烈那根手指每一次点动后,连接秦烈躯体与暗红栅栏的那条固化能量通路。
来了!
就在秦烈食指指尖又一次微不可察地向下颤动,与回路中某股特定能量振荡重合的瞬间——那条暗沉、仿佛凝固的能量通路内部,极其短暂地闪过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银亮!
闪灭的速度快过眨眼,亮度衰减到几乎与背景噪音无异。
但林镇的“眼睛”捕捉到了。
不是错觉。不是随机的能量溢散。
那银亮闪现的时机,与手指点动的“频率空隙”严丝合缝。
冰冷的明悟如同毒蛇,顺着脊椎窜上大脑。
沈星河梳理节点的能量波动,那庞大仪式规则每一次呼吸般短暂的压力起伏,构成了一个规律的“背景噪音”。
秦烈残存的意识,就在这噪音的波峰与波谷之间,抓住那几乎不存在的、规则暂时“疏忽”的刹那,将自身微末的力量,像楔子一样敲进去,试图与早已溢散的碎片共鸣,冲击那个特定的“点”。
这不是无意义的挣扎。
这是一场在绝境中,用意识碎片进行的、精度要求达到恐怖级别的“频率手术”。
“林镇!”沈星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裹挟着暗红能量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拍打过来,“报告!肉瘤核心!纹路!”
催促声如同鞭子。
秦烈囚笼方向传来更剧烈的能量轰鸣和肉体被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镇甚至能“听”到秦烈喉咙里那破碎的气流声,像破旧的风箱。
稳住他。
林镇深吸一口那甜腥灼热的空气,让痛楚和窒息感浸透自己的声音,使之听起来破碎而疲惫:“末端……在震颤……闭合的趋势……不,不稳定……能量互相冲突……图案……图案在变形……”他语速缓慢,吐字艰难,将全部观察力赋予那些沈星河正在操控的、华丽而致命的纹路,用模糊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描述填满对方的耳朵。
拖延。他需要时间。
沈星河似乎冷哼了一声,双手间暗红光芒更盛,全力压制着节点漩涡,塑形着对准秦烈的能量洪流。
压力全部倾斜过去,暂时无暇深究林镇是否“看偏”。
机会。
林镇不再仅仅“看”。他开始“动”。
极其微小地,他调整着自己与脚下能量流的“耦合”方式。
左脚脚跟微微抬起,脚掌前部更用力地踩入粘稠层,改变受力点;右腿肌肉绷紧,维持着一个看似摇摇欲坠、实则能更细微感应震颤的姿势。
他全神贯注,将自身化作一个简陋的、血肉组成的“共鸣腔”。
意识里疯狂计算着秦烈手指点动的间隔,回忆着那银点亮起瞬间能量通路的微妙震颤频率。
然后,他尝试用自己脚下能量脉动的节奏,去“模仿”。
一次,两次……脚下能量流狂暴无序,每一次脉动都挟带着巨大的、混乱的力道。
想要在其中嵌入一丝有规律的、微不足道的“节拍”,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用一根芦苇划出固定的涟漪。
能量流的吸附力和冲击力远超预估,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都带来被彻底卷入、撕碎的风险。
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瞬间又被周围燥热的能量炙干。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根手指,和能量通路可能产生的、更积极的反馈上。
脚下,粘稠的能量层猛地一个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抽搐,将他刻意维持的微弱节奏彻底打乱、吞没。
几乎同时,沈星河那冰冷的声音,穿透能量的嘶鸣,直接敲在他的耳膜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你踩得很稳。”
林镇的心脏,在那一刹那,骤然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