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拇指落在“是”上。
屏幕一闪,绿色的字变成了红色,又变回绿色,最后弹出一行字:
“沈渡。寿命锁已解除。当前状态:自由。”
防空洞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从时砚身后那群黑衣人的队伍里,传来一声闷哼。一个人影突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黑衣人想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是沈渡。
她抬起头,黑眼圈依然重得像被人揍过,但那双眼睛比视频通话时更亮了。她大口呼吸着,像是第一次闻到空气的味道。
“你……你真他妈解了?”沈渡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冷冷地看了时砚一眼:“时总送的钥匙,不用白不用。”
时砚的脸色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僵硬了。他看着林默,又看了看沈渡,缓缓拍了两下手掌。
“漂亮。林默,你比你爸聪明。你爸只知道挖洞,你知道怎么让别人替你把风。不过……”他歪了歪头,“你以为解了她的锁,她就自由了?”
沈渡的身体猛地一僵。
时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只有一个按键,红色的。他举起来,对着沈渡晃了晃:“她的寿命锁有两道。一道锁她的余额,你已经解了。另一道——锁她体内的一颗纳米炸弹。我只要按下去,三十秒之内,她的心脏就会像被捏碎的番茄一样。”
沈渡的脸刷地白了。
林默没动。他盯着时砚手里的遥控器,脑子飞速地转。
“条件。”林默说。
“存折。全部。一页都不能少。”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时砚的拇指搭上了遥控器的按键。
防空洞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沈渡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看开了的笑:“林默,存折不能给他。那上面三千多个人命,比我的命值钱。”
林默没理她。他看着时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时总,您活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特别不会撒谎?”
时砚的笑容没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你那个遥控器,”林默指了指,“灯都没亮。电池没装吧?”
时砚下意识看了一眼遥控器——红色指示灯确实没亮。
就是这一眼。
林默动了。他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砖头灰,猛地朝时砚脸上扬过去。时砚本能地抬手挡脸,林默已经猫腰冲到了沈渡面前,拽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拉,两个人一起撞进了地铁车厢里。
“关门!”林默吼了一声,反手把车厢门拉上,插销插死。
车厢外面传来时砚的声音,不急不慢:“你以为这破铁皮能挡住我?”
林默没理他,蹲下来打开“根”应用,找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注意的功能——服务器自毁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
“自毁程序将清空本节点所有密钥数据。是否继续?”
林默点了“是”。
车厢里的服务器机柜开始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所有的绿灯同时变成了红色,像一群愤怒的眼睛。液晶屏幕闪了几下,开始倒计时:
10……9……8……
沈渡瞪大了眼睛:“你要炸了这里?”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林默拉着她往后车厢跑。
……3……2……1——
轰。
不是爆炸,是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服务器机柜里炸开,整个车厢被照得像白昼。白光散去之后,所有的服务器都黑了,屏幕灭了,风扇停了,连那根四十年没断过电的电源指示灯都灭了。
车厢门被一脚踹开。
时砚站在门口,风衣上落了一层灰,头发乱了几根,但笑容还在。他低头看了看黑掉的服务器,又看了看林默。
“你把八年心血,就这么炸了?”
“八年?”林默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爸用八年挖的坑,不是为了让我躲在里面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存折——完好无损,他早就用塑料袋裹好了。对着时砚晃了晃:“这三千多人的名单,我已经备份了。你炸不掉的。”
时砚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默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转身走了。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那群黑衣人,像潮水一样退出了防空洞。
沈渡靠着车厢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就这么走了?”
“他会回来的。”林默把存折重新塞进怀里,“但他需要时间准备。我们也需要。”
他伸出手,把沈渡从地上拉起来。
“走。去找那七个巢穴。”
沈渡愣了一下:“你疯了?就凭我们两个?”
“不。”林默掏出手机,翻到存折最后那页地图,“凭那三千七百四十三个人。别忘了,他们的死,都是被行权的。他们的家人,还不知道真相。”
沈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把他们全部叫上?”
“不是叫上。”林默推开防空洞的铁门,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是告诉他们——他们的父母、孩子、爱人,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死的。是被人买走了命。然后问他们一句话。”
他站在废墟上,转过身,看着沈渡。
“你想不想结账?”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应该是温暖的,但他的眼睛里全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