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第十分钟,执政官广场的空气早已被血腥与绝望填满。
云辰已经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团虚空黑影。几百?几千?还是几万?数字早已模糊在不断涌来的黑暗里。他只知道,每一拳砸出,每一道光芒扫过,黑影消散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它们从裂缝里涌出的速度。那片黑色的浪潮,像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他的右臂早已发麻,拳骨隐隐作痛,掌心被能量灼烧得发烫。基因核心在体内疯狂运转,磅礴的幽蓝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却也在飞速消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呼吸愈发粗重,胸口因过度换气而剧烈起伏。
但他不能停。
哪怕指尖都在颤抖,哪怕视线都因疲惫而有些模糊,他也绝不能停下。只要他慢半拍,只要他稍一分神,那些漏网的黑影就会冲破防线,坠向身后的城市,扑向那些手无寸铁的民众,吞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黑日的气息就在背后,沉稳而坚定,与他背靠背,像万年前并肩的每一次死战。
两人从广场中央一路冲杀,辗转往复,又从边缘杀回核心区域。那道交织着幽蓝与暗金的双色光芒,如同风暴中心,所到之处,虚空黑影纷纷退避,不敢靠近。可那些退开的黑影从未消散,它们只是绕开这片绝对领域,如同黑色的潮水,继续朝着城市的各个角落蔓延,将绝望播撒到每一处。
“这样不行!”黑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能量激荡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黑影杀不完,它们的源头在天上,不堵死裂缝,我们永远只是在做无用功。”
云辰一记重拳轰碎身前扑来的黑影,幽蓝光芒炸开,将那团黑暗彻底湮灭。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沉声反问:“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黑日沉默了一瞬,身后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被他周身的金光瞬间扫灭一片。他的声音穿透轰鸣的碰撞声,清晰地传入云辰耳中:“你去上面。”
云辰猛地顿住动作,回头看向黑日,满脸错愕:“什么?”
“那道天空的裂缝。”黑日的目光死死锁定天穹之上那道不断扩大的黑缝,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源头就在那里。你上去,堵住它。只要裂缝被封住,这些黑影就会失去能量供给,自然会彻底消散。”
云辰再次回头,对上黑日的眼睛。
那张脸,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英俊,此刻却染着些许血污,额角渗出的汗珠混着空气中的尘埃,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燃着暗金火焰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云辰的身影,藏着万年来从未改变的东西——那是“相信我”的眼神。
云辰太懂了。
一万年前,每次执行必死的任务、每次需要有人断后时,黑日都是用这种眼神看他。那时候,黑日总会说“我来断后,你走”,而云辰总会反驳,可每次最终,都是黑日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你一个人?”云辰的声音有些发紧,眼底翻涌着担忧与不安。
他太清楚下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黑日要独自一人,面对整片铺天盖地的虚空黑影,替他守住这条向上的路。意味着黑日可能撑不到他堵住裂缝,可能会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一个人,足够了。”黑日打断他的话,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别忘了,当年你手把手教我的那些打法,我可没忘。现在,换我来替你撑着。时间不多了,别浪费在废话上。”
云辰看着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
“别废话。”黑日再次打断,语气急促,“裂缝还在扩大,再晚一步,整个原点星都要被吞噬了!”
云辰沉默了一秒,看着黑日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等我回来。”云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日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语气轻快,一如当年:“老规矩。”
话音落下,云辰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幽蓝光芒暴涨,如同挣脱束缚的巨龙,猛地冲天而起。一道耀眼的蓝芒划破黑色的天幕,直刺云霄。
天空中的虚空黑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无数血红色的眼睛齐齐转向他,成千上万的黑影瞬间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朝着云辰涌来,想要阻拦他的脚步。
但黑日更快。
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日周身骤然爆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坚不可摧的光幕,如同金色的壁垒,将所有扑来的黑影死死挡在外面。那些黑影撞在光幕上,瞬间被湮灭成虚无,却有更多的黑影接踵而至,疯狂地冲击着光幕。
“走!”黑日大吼一声,猛地挥剑,暗金剑光横扫,劈开一片又一片黑影,为云辰开出一条畅通的通路。
云辰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有兄弟在替他撑起一片天,他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他穿过层层黑影,穿过弥漫的浓烟,穿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朝着天空的裂缝,奋力冲去。
下方,执政官广场中央,黑日独自伫立。
他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虚空黑影,如同黑色的海啸,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个广场乃至整颗星球都吞噬。他的身前,是云辰远去的幽蓝身影,是那道直冲天际的光芒。
黑日抬头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蓝光,嘴角微微扬起,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轰鸣声淹没:“一万年了,还是这么拼,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话音落,他猛地转过身,直面铺天盖地的黑影。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疯狂燃烧,比刚才更亮、更强、更烈。那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个执政官广场,照亮了那些狰狞的虚空黑影,也照亮了远处禁军士兵和幸存民众脸上的震惊与震撼。
“来吧。”黑日低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
他猛地冲向黑潮。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潮水轰然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一道、两道、三道——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的虚空黑影被湮灭消散。但黑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每一次消散,都有更多的黑影从后方涌来,填补空缺。
黑日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残影。他的剑、他的拳头、他的身体,甚至是他周身的能量,全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他没有退。
一步都不能退。
云辰在上面,他要替云辰挡住这条通往裂缝的路,替他守住身后的一切。
广场边缘,禁军士兵们全都怔怔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叛徒的光,是堕落者的光,是全人类的敌人所散发的光芒。他们曾无数次发誓,要亲手斩杀这个害死无数战友的凶手。
可现在,那道光里,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他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独自抵挡着整片黑潮的冲击,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人筑起一道防线。
“那……那真的是黑日?”阿瑞斯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与茫然,手中的剑都险些滑落。
图拉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的光芒,看着那个在黑潮中厮杀的身影,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他忽然想起云辰当初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怕他吗?”
那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怕”。他怕黑日的力量,怕他的阴谋,怕他毁了一切。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
他怕的从来不是黑日这个人。
他怕的,是这个被全人类唾弃的“叛徒”死了之后,谁来替他们挡下这些灭顶之灾?谁来替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远处,伊瑟站在撤离的人群里,同样凝望着那道金色光芒。
她想起云辰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很短,却盛满了所有的情绪,还有无声的承诺——“等我回来”。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看着那道光芒,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厮杀的身影,轻声却坚定地说:“你他妈要回来。你们两个,都要活着回来。”
天空之上,云辰还在奋力冲刺。
他已经冲到了裂缝的边缘,距离那片无尽的黑暗,不到一百米。
那股令人绝望的力量,已经清晰地传到他的身上——那是虚空的本源力量,冰冷、疯狂,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弃,想要沉沦,想要放弃所有抵抗。
一万年前,就是这股力量感染了他,让他险些沦为傀儡。
一万年后,他再次直面这股力量,可他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他只是继续往上冲。
因为下面,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替他挡住那些黑潮,有人在对他说——老规矩。
云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与恐惧,沉寂已久的基因核心,全功率、无保留地释放。
磅礴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利剑,冲天而起,直刺那道横贯天空的裂缝。
刺入那片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