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骤急，气息凝滞。
紫阳道人面对迎面而来的剑气，淡然静立原地，轻声自语道：“少年意气，该当如此。”
话音未落，剑气临身。
他袖中右手虚握，一道淡紫气墙骤然浮现，横亘于前。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余波四溢，震得紫阳峰顶钟鸣回荡，久久不绝。
只因风逸雪这蓄势一剑，竟被紫阳道人那浑厚的护体罡气稳稳拦下。
不过瞬息，风止尘落，万籁复归于寂。
此刻，被震退数步的风逸雪缓缓抬头，深吸一口气，心中暗凛：“御风境……果然名不虚传。”
紫阳道人看着气息未平的风逸雪，语气轻叹：“可惜，现在的你内力不济，纵有惊雨这等神兵在手，亦难展其威。”
风逸雪强稳内息，郑重道：““晚辈自当全力以赴，请道长不吝赐教！”
紫阳道人闻言，眸光微怔，袖袍在山风中几不可察地一滞，“既如此，便出全力吧，让我一见你全盛之姿。”
“请指教！”
话音甫落，风逸雪手腕轻抖，惊雨剑赫然一声清鸣。
下一瞬，他身形倏动，剑尖颤如急雨打芭蕉，直罩紫阳道人周身大穴。
这一式看似繁复缭乱，实则每一剑皆蕴着不同劲力——
刚柔并济，疾缓相生。
“这一剑，很好。”
紫阳道人赞许声尚在风中飘荡，右手双指已翻转如蝶，于漫天剑影中，精准无误地截住了来袭的每一道剑尖。
“以指代剑，化繁为简……”风逸雪眼中凝重之色更深，心念一转，剑势陡变——
原本纷繁的剑影倏然归一，凝作一道剑芒，直刺紫阳道人心口。
剑未至，凌厉的剑风已激得其紫袍猎猎。
蓦然，紫阳道人动了——
左脚微撤半步，右手如电探出，在惊雨剑脊上轻轻一弹。
“铮——！”
长剑嗡鸣，风逸雪只觉一股磅礴大力自剑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借势后撤，凌空三转卸去劲力，落地时脸色已见苍白。
反观紫阳道人，依然迎风而立在原地，古井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随即归于平静，声淡如风：“二十四盏秋露白虽助你破境，入了自在境巅峰，但你真气虚浮，内力运转尚显生涩。”
风逸雪嘴角微扬，心知他所言非虚，当下倒吸一口凉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应声道：“道长慧眼。”
余声弥漫，他再度举剑。
这一次，他眉峰微蹙，凝神静气，将诸般杂念排出脑海，惊雨剑竟在此刻隐隐泛起一层朦胧剑芒，如秋水映月，清冷逼人。
“我一人战天城，何来风雨声。”
风逸雪冷喝一声，周身气势徒变，长剑豁然起手——
剑鸣呼啸，风雨欲倾。
他剑势已展，直向冷目静立的紫阳道人疾掠而去。
“君子风骨，当真不俗。”
紫阳道人衣袍轻扬间，右掌徐抬，掌心紫气流转，竟轻描淡写地抵住那袭来的凛冽剑势。
剑芒森寒，映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却未能扰动半分神情。
“破——！”
风逸雪一声清啸，身与剑合，冲前平刺的剑尖再进一寸。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大半真气，带着开山破海之威，竟令漫天山风黯然失色。
一时，剑气纵横，空气凌乱。
迎着这惊世一剑，紫阳道人掌心沛然真气泛涌，风逸雪只觉自己撞上了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岳，剑尖竟被生生阻在他掌心一寸之处，再难寸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蕴着雷霆万钧之威的剑势，在与紫阳道人掌心翻涌的真气相触间，竟如泥牛入海，被慢慢吞噬——
磅礴的剑意被一股更为浩瀚精纯的力量寸寸压回、碾为齑粉。
“一境一重天，吾之境界，又岂是你能撼动的。”
紫阳道人袖袍鼓荡间，手掌只是轻轻往前一送。
顷刻间，风逸雪的所有剑势与真气土崩瓦解，整个人如受重创，向后倒飞而出，手中长剑更是光华尽失，在空中打了个回转，颓然坠向主人方向。
就在他被震飞的刹那，六道人影竟同时悄然落在了紫阳峰巅。
性急的挽流云下意识朝风逸雪摔落的方向探出手，却在其余五位首座的无声注视下微微一颤，悄然收回。
风逸雪背脊重重撞上石壁，摔落在地，喉间一腥，一口鲜血喷溅在了方才飞回的惊雨剑上。
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借着剑柄的支撑，竟踉跄的站了起来。
紫阳道人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倔强不屈的少年，规劝道：“小子，我劝你还是打消登无极峰之念。即便我放你过了紫阳峰，掌教师兄坐镇的天云峰，你依旧过不去。”
风逸雪面冷如霜，甩手抹去唇边挂着的血丝，竟扯出一抹混杂着痛楚与倔强的笑意：“世人皆道歧路难，我沿歧路——向高山。”
“此刻的他，让我想起一人？”六位首座并肩而立，风华最盛的挽流云居中，静静的看着山下那道孤绝身影，轻声开口。
“你所指，莫非是十年前那魔教尊主风凛天？”右侧赤衣猎猎的太玄真人轻声接话，语气低沉。
挽流云默然片刻，摇头道：“是执剑阁……逍遥素雪师兄。”
“流云师妹怎会作此联想？”左侧的玉虚子围观下方紫电纵横、剑气冲霄之景，一时神色微变。
挽流云目光悠远，语带追忆：“当年素雪师兄一人一剑闯江湖，无数英才尽折其剑下，故江湖仍传诵着他的传奇……”
“不问功与名，逍遥一剑仙。”气质清冷的逸倾竹轻声接续，似在吟诵。
“素雪师兄在江湖留下的传奇还少么？何足为奇。”篮星辰语意平静，不见波澜。
“百年孤愤恨不休，广天厚地一剑囚，单峰纵横谁似吾，独叹人间最高楼。”
挽流云轻吟四句诗，身旁五人皆是一震——
只因他们深知这四句诗的来历。
正因这诗，名冠江湖的《凌云榜》，从此消失了一卷——
真武卷。
江湖，才由此有了赤霄跃境斩谪仙的传奇。
“你是指当年昆仑雪山之战。”
此刻，相貌清癯、两鬓染霜的断青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岁月尘封的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