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尾巴长得比预想中快。三个月后，第一条尾巴从一尺长到了三尺，尾巴尖上的火焰从豆大变成了核桃大。他又长出了第二条，短短一截，像兔子尾巴。他蹲在山顶的老松树下，把两条尾巴并排摆在膝盖上，左看右看。第二条太短了，像被人咬了一口。他把尾巴藏到身后，站起来，看着山下的村子。灶房的烟囱在冒烟。他闻到了——不是粥，是红烧肉的味。今天什么日子？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他拢了拢银白色的长袍，朝山下走去。
院子里，青萝在灶台前忙活，烛渊在劈柴，殷临在修门——门框又歪了。瑶姬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白色的，领口绣了一圈雪莲。她在缝第三件，前两件都小了。念还有三个月才出生，衣裳已经做了十几件了。殷临一边修门一边说：“瑶姬上神，念还没出来，她的衣裳够穿到三岁了。”瑶姬头也没抬。“三岁不够。做到六岁。”殷临张了张嘴，闭嘴了。
天帝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萝卜。他退休了，不当天帝了，在凡间种菜。萝卜长得很好，又大又甜。他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看着瑶姬手里的衣裳。“你母亲也喜欢绣雪莲。”瑶姬的手停了一下。“她绣的比我好。”“嗯。但你绣的比她多。”瑶姬的眼泪掉了下来。天帝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别哭。你小时候，我不让你哭。现在你可以哭了。”瑶姬哭着笑了。
玄冥站在院门口，看到了一院子的人。他转身想走。青萝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进来。饭好了。”他停下来，转过身，走进院子。银白色长袍，两条尾巴。一条长的，一条短的。他把尾巴缩到身后，但短的藏不住，露了一截在外面。殷临蹲在门框边，盯着那截短尾巴看。“你第二条尾巴像兔子。”玄冥没有说话。青萝从灶房端着一碗红烧肉走出来，放在石桌上。“坐下，吃。”玄冥坐下来，端起碗。红烧肉，肥的瘦的，油亮亮的，上面撒了葱花。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烂了，甜了，咸了。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咽了。青萝看着他。“好吃吗？”“好吃。”“你每次都说好吃。”“因为真的好吃。”他吃了大半碗。烛渊夹了一块，又一块。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把一碗红烧肉吃完了。殷临端着碗，只抢到了最后一块。
饭后，青萝给念缝小被子。白色的，雪莲，她绣得慢，针脚歪，但很密。玄冥坐在院墙根下，看着她的手。“青萝。”“嗯。”“你和烛渊的婚礼，什么时候？”青萝的手停了一下。“等你的尾巴长到九条。”玄冥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尾巴。一条三尺，一条半尺。“那要很久。”“不久。半年，你长了三条。”“第五条会慢。”“为什么？”“第五条最难长。当年云笙断了我第五条尾巴，长了一百年。”青萝的手指攥紧了针。“那要等很久。”“不久。一百年，很快。”
烛渊放下斧头，走过来。“你等不了？”“我等的了。”玄冥站起来。“她等不了。她肚子里的念等不了。”他看着青萝。“你成亲。不用等我。”青萝看着他。“你不想亲眼看到？”“想。”“那你就让尾巴长快一点。不要藏。藏了长得慢。”玄冥的耳朵红了。他把两条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短的搭在长的上面。殷临蹲在门框边，又看见了。“你的短尾巴像兔子。”玄冥没有说话。青萝笑了。烛渊笑了。瑶姬笑了。殷临笑了。天帝笑了。玄冥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弯了。
夜里，青萝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念踢了她一脚。她笑了。“念，你奶奶的尾巴长得很慢。你要等她很久。”念又踢了一脚。青萝把手贴在肚子上。“那你帮她想个办法。”念没有踢。青萝闭上眼。
窗外，月光下，玄冥坐在院墙根，闭着眼。他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点金色的光。云笙在他体内，很弱，但还在。“云笙。她说等我的尾巴长到九条，她就成亲。”光跳了一下。“一百年。你等得了吗？”光又跳了一下。“那我也等。”
他站起来，月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院门口，看到那扇歪了的门。门框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一个字：“囍。”不是烛渊写的，是青萝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很红。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纸是糙的，墨是干的。
“青萝。你等他，不等我。”
他没有说出口。他把话咽回去，转身走了。两条尾巴在月光下一长一短，一摇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