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揣进口袋的那一刻,苏清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
不是痛苦,不是解脱,而是一种——空。
十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慢性病。疼痛不是剧烈的,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一点点侵蚀她的骨头、她的信念、她对“被爱”这件事的全部认知。
现在,病根切除了。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晒在脸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手机震动。
沈砚的消息又来了:
哭了?
苏清然低头打字:
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在月球每次偷哭,都是这种呼吸频率。
苏清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住胸口。她确实在忍着不哭,但这也能通过消息感知到?
你怎么知道我的呼吸频率?
我说过,戒指刻了我的灵魂印记。
它不只是一枚戒指,它是我的半条命。
你带着它,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一切。
苏清然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淡的戒指。它跟了她这么久,洗髓、筑基、打擂台,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沈砚留下的纪念品,没想到——
它还活着。像沈砚的一部分,一直陪着她。
所以这枚戒指,随时在监听我?她故意打趣。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
不是监听。是守护。
我知道你在B轨迹吃了很多苦。
我帮不了你。触碰不到,过不去,只能看着。
但我至少要知道——你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往前走。
苏清然的眼睛酸了。
她仰起头,看天。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和月球背面那片永远黑暗的天空不一样。
我没事。她打字,刚离婚,开心还来不及。
而且我筑基了。比你预想的快吧?
那边发来一个表情:
(惊讶)
你不是废灵根吗?怎么做到的?
用脑子。苏清然勾起嘴角,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你在月球的时候就喜欢用数据作弊。修炼也要搞量化分析。
这叫科学修仙。
……你赢了。
苏清然笑出了声。
这是她滑落到轨迹B之后,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不是因为打脸成功,不是因为赚钱逆袭,而是因为手机那头,有一个人在等她。一个人,一缕残魂,隔着万千时空乱流,还在等她。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
三天后。
苏清然搬出了那个阴冷的出租屋。
她租了一间带院子的独栋小楼,在城郊,安静,灵气浓度比市区高不少。花了一个下午打扫干净,把笔记本、银针、几件换洗衣服安顿好。
然后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打开笔记本,开始规划下一步。
筑基已成,下一步是金丹。
从筑基到金丹,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大坎。在传统修仙体系里,天赋好的修士需要三到五年,天赋差的可能一辈子都卡在筑基巅峰。
苏清然不打算花那么久。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表,列出金丹所需的条件:
灵力储备:筑基巅峰灵力值是筑基初期的十倍。
经脉承受力:金丹期的灵力运转速度是筑基期的五倍,经脉必须足够坚韧。
天道反噬:这个阶段,天道会降下真正的雷劫。扛不过就死。
心境突破:金丹不只是能量的积累,更重要的是“道心”。没有足够的心境修为,灵力再多也凝不成丹。
她在第四项旁边打了三个问号。
心境突破。这对她来说是最难的。
在轨迹A,她的道心是“探索时空的真理”。纯粹的、理性的、向上求索的欲望。那时候她有沈砚,有实验室,有全世界的资源。
现在呢?她有什么?一具刚改造好的身体,一枚暗淡的戒指,一缕残魂的定时消息。
她的道心是什么?
“我要变强。”她写下这三个字。
然后划掉。
不够。变强是为了什么?
“回轨迹A。”划掉。回轨迹A是为了什么?
“见沈砚。”划掉。见了沈砚之后呢?
她放下笔,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在月球观测到的画面——无数光带,无数个自己。有的耀眼,有的破碎,有的孤独,有的幸福。
她忽然明白了。
“我要救所有的自己。”
她睁开眼,重新写下这句话。
不是“我要变强”。不是“我要回轨迹A”。不是“我要见沈砚”。
而是——
“我要救所有平行轨迹里的苏清然。”
那个被丈夫冷暴力的、那个穷困潦倒的、那个孤独终老的、那个战死沙场的、那个被人遗忘的。
每一个“她”,都是她。
她不能让任何一个“自己”,活在水火里。
这个道心,够硬。
——
手机震动。
沈砚:想通了?
苏清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
沈砚:戒指告诉我了。你每次想通一件事,灵力波动会变。像一个开关。
苏清然低头看戒指。暗淡中,似乎有微光闪烁了一下。
苏清然:我想救所有平行轨迹里的自己。这个道心,行不行?
沈砚:够大,够难,够你走一辈子。
但也够让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迷路。
我认识的那个苏清然,就是这种人。
苏清然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忽然问:沈砚,你在时空乱流里,怎么过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然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来了:
想你。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清然的手指微微发抖。
乱流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方向,没有声音。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是谁,只剩下“等一个人”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戒指传来的灵力波动,知道你还在往前走,我可能早就散了。
苏清然深吸一口气。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明天。
苏清然猛地站起来。
我去找你。现在。
不行。
你现在来,你也会死在乱流里。
金丹。至少金丹。
苏清然咬住嘴唇。
金丹。她现在才筑基初期。按正常速度,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一年太久。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疯狂计算。
如果每天修炼十二个小时,吸收灵气的效率提升到最大化,同时利用科学修仙的方法压缩突破时间——
最快,六个月。
六个月。
六个月。她打字,等我六个月。
那边回复:
好。
六个月后的今天,我在时空乱流的坐标(117.3,89.6,45.2)等你。
一定要来。
苏清然用力按下发送键:
一定。
——
晚上。
苏清然盘腿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筑基初期的灵力像溪水一样在经脉里流淌,比炼气期时宽了好几倍。
但她不满足。
她要的是江河,是大海,是能撕裂时空的力量。
灵力在丹田里旋转、压缩、再旋转、再压缩。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用力。
汗水从额头滑落。
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时空乱流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个人失去了肉身,只剩一缕残魂,在无尽的黑暗里靠着“等一个人”这个念头撑着。
她不能让他等太久。
灵力继续旋转。
丹田深处,灵力开始结晶。
虽然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是金丹的雏形。
苏清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六个月,够了。”
她拿出笔记本,在“第四步:变强”旁边打了个勾,然后写下:
“第五步:金丹,去时空乱流,救沈砚。”
然后她撕下一张纸条,写下“第十四次”,贴在镜子上。
镜子里,她的眼神已经不像一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了。
像一把正在淬火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