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柄轻叩地面,节奏未变。陆昭低着头,沿着废弃神龛区西侧通道继续前行,灰布长袍下摆沾着昨夜残留的尘灰,草鞋踏在石板上几乎无声。供桌已在视线前方,断梁斜坠,残香凝结在铜炉口,像冻结的泪。
他停下,将扫帚靠墙立好,俯身拾起簸箕。指尖刚触到木沿,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通道拐角传来。
那人影未及收势,直冲而至。
陆昭只觉肩头一撞,整个人踉跄半步,手中簸箕脱手飞出,砸在供桌腿边碎成两片。几缕尚未清理的灰烬被气流掀动,扑上他的衣襟与脸颊。
来人站定,身穿墨色执役短袍,腰间悬着一块青铜铭牌 —— 监察序列附属随从。他低头瞥了眼陆昭,眉头皱起:"杂役?走路不长眼?"
陆昭垂首,声音压得极低:"是属下失察,惊扰公务。"
随从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碎屑上:"你这堆灰还没归尘,倒先弄脏了通勤道。耽误文书传递,谁担得起?"
"我即刻清理。" 陆昭已弯下腰,伸手去捡簸箕残块。
"慢着。" 随从一脚踩住他即将拾起的木片,靴底碾了碾,"冲撞执务人员,按规当罚三记 ' 归尘鞭 ',跪地受刑,以儆效尤。"
陆昭动作一顿。
他知道这条规矩。不是律法明文,而是潜规则 —— 高阶神官的随从有权对低级清扫者施行即时惩戒,只要不致形体湮灭,神职院便不予追责。
他缓缓松开手指,双膝触地。
石板冰冷。他低头,看着自己影子在地面拉长,边缘微微颤动。体内那缕温润微光仍在循环,如昨日所感,安静盘踞于神魂深处。此刻却忽然有了反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缓慢流转。
随从抽出腰间短鞭,乌黑色,顶端泛着金属冷光。他抬手,手臂划过半弧。
陆昭闭眼。
鞭影落下时,眉心突地一震。
腕部旧疤骤然灼热,仿佛有火线自骨缝中窜出,直贯头顶。他猛地睁眼,只见那鞭梢距离肩头尚有寸许,竟如陷入无形胶质,力道被层层卸去。最终落在他背上时,只剩一阵钝痛,连衣料都未划破。
【系统提示:被动言灵・卸力触发,消耗基础言灵值 0.5 点】
随从一愣。
他收回鞭子,眯眼四顾。周围空无一人,古神龛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邪门。" 他低声骂了一句,再次扬鞭。
同样的事再度发生。鞭影触及陆昭周身三尺范围,空气似有波动,柔韧如雾,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真正落下。连续三鞭,陆昭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子,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未受重伤。
陆昭本人亦怔住。
他没有动,也没有下令。可那股力量 —— 那缕微光 —— 自行涌动了一圈,如同回应某种本能召唤,护住了他。
不是他控制的。
但它确实存在。
随从接连试了三次,额角渗出汗珠。他盯着陆昭,眼神由怒转疑,又由疑转惧。这片区域本就不在主殿巡线上,常年积尘,偶有古神残阵余波传出也非奇事。
"算你命大。" 他终于收鞭,甩袖转身,"碰上这种地方,晦气。"
脚步声远去,渐不可闻。
陆昭仍跪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平稳,一如往常。指尖却微微发颤,藏在袖中,无人看见。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理供桌下的残灰。断梁阴影落在他脸上,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刚才那一瞬,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规则本身,在他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就像一句话,未经出口,已被世界听见。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远处钟响,新一轮巡查将至。
陆昭低下头,走向下一堆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