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冕的光流还未完全退去,陆昭已穿过交接通道,步入偏殿后区。藤蔓如铁索般缠绕廊柱,断裂的石阶陷在腐土里,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回响。废弃神龛就在前方,屋檐塌陷大半,门扉斜倚墙角,上面刻着的神名早已被青苔啃噬殆尽,只余一道模糊凹痕。
他停下脚步,扫帚横握手中,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巡查神使的影子,也没有登记台的虚影石碑亮起。这里不在常规巡视路线上,连信仰残流都不曾经过。正因如此,才值得来一趟。
陆昭低头,开始清扫。
扫帚推开枯叶与碎瓦,动作依旧机械而精准。聚拢、跪地、低语 "归尘"。掌心悬空,等待无形判定通过。即便无人监视,他也未曾省略任何流程。神庭规矩森严,差之毫厘便可能引来核查。他不能冒这个险。
供桌倾倒,半埋于泥中。他用扫帚柄撬开压住的断梁,徒手翻动下方碎石。指尖划过粗砺的陶片,突然触到一物 —— 冰凉、坚硬,表面光滑如磨,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仿佛不是凡骨所留。
他不动声色,继续拨开覆土与腐叶。
一块灰白色骨片露出全貌,约莫指节长短,通体泛着极淡的幽光,像是月照深井时水底反出的一缕寒影。触碰瞬间,掌心微麻,似有极细微的震颤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胛,又迅速消散,如同错觉。
陆昭呼吸略沉,眼神短暂凝滞。
他迅速环顾四周。风穿断墙,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主殿方向传来隐约钟鸣,无人靠近。他将骨片迅速塞入内袍夹层,紧贴胸口压住,动作轻缓如整理衣襟。外袍下摆落下,遮掩严实。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 它在自我隐藏。从触碰的那一刻起,那丝幽光就彻底收敛,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外泄。仿佛它天生就懂得如何在神庭的监察下生存。
这也是它能在这里埋藏数万年未被发现的原因。
清扫继续。
他跪地完成最后一处 "归尘",石碑微光闪现,任务通过。起身时,左手不自觉摩挲胸前布料下的硬物,指尖隔着衣物描摹其轮廓,随即收回,神色如常。
返程需穿越主殿监控区。
他走在长廊边缘,与其他神仕保持相同步距,低头前行,肩背微弓,一如往日。途经登记台时,巡查神使正低头记录,未抬头。他稳步通过,未引起丝毫注意。
抵达居所,门锁落栓。
这是一间位于底层角落的狭小石室,墙壁渗水,床铺简陋,仅有一盏油灯燃着昏黄火苗。他解下外袍挂于墙钩,坐于床沿,许久未动。
终于,他缓缓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块缄默神骨,握于掌心三秒。幽光映在指缝间,微弱却不熄。他盯着它,眼底无波,却有某种东西悄然下沉,又悄然升起。
然后重新藏好。
油灯焰头跳了一下,即将熄灭。室内渐暗,只剩窗外透进的一线天光。他仍坐着,背脊挺直,双眼闭合前最后看了一眼胸前衣料的褶皱。
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