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阳光很好。
苏念答应带苏念之去游乐园。
这是她忙碌工作里，唯一的放松。
苏念之兴奋得一大早就醒了。
“妈妈！快起床！”
“我们要迟到了！”
苏念睁开眼。
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半。
她叹了口气。
“宝贝，游乐园九点才开门。”
“我们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苏念之摇摇头。
“不行！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穿着小恐龙睡衣。
站在床边，精神抖擞。
苏念无奈地笑了。
“好好好，妈妈起床。”
她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苏念之已经跑进卫生间。
自己挤牙膏，自己刷牙。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她心疼。
游乐园里。
人山人海。
苏念之牵着苏念的手。
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妈！那个！那个过山车！”
“我长大了要坐！”
苏念看了一眼高耸的轨道。
腿有点软。
“等你长大了，自己坐。”
“妈妈在下面帮你拿包。”
苏念之撇撇嘴。
“妈妈，你胆子好小。”
苏念理直气壮。
“妈妈是女生嘛。”
苏念之歪着头。
“女生也可以很勇敢的！”
“老师说，男女平等！”
苏念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只好竖起大拇指。
“好，那等你长大。”
“妈妈陪你一起坐。”
苏念之开心地跳起来。
“拉钩！”
“拉钩。”
两人拉了钩。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温馨得像一幅画。
他们不知道。
不远处。
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陆沉州站在一棵树后面。
手里攥着一副墨镜。
他今天跟踪了好久。
终于找到机会。
在游乐园里“偶遇”他们。
他看着苏念牵着孩子的手。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相互依偎。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痛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象过很多次。
一家人在一起的画面。
但没想到，画面里没有他。
他成了那个旁观者。
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中午。
苏念带苏念之去餐厅吃饭。
苏念之吃了一口意面。
嘴角沾满了番茄酱。
苏念拿出纸巾。
温柔地替他擦干净。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嘛！”
苏念之塞了满嘴。
含糊不清地说。
“妈妈，你也吃。”
“妈妈不饿，你吃。”
陆沉州坐在角落的位置。
戴着帽子和墨镜。
假装在看菜单。
但他的目光。
一直落在那对母子身上。
他看着苏念的笑脸。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以前她也是这样笑的。
在他面前。
可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烦。
现在，这笑容不是给他的。
他想要，也要不到了。
吃完饭。
苏念带苏念之去坐旋转木马。
苏念之选了一匹白色小马。
坐在上面，笑得像个小王子。
苏念站在旁边。
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念念，看这里！”
“咔嚓。”
照片定格。
笑容灿烂。
陆沉州也拿出手机。
偷偷拍了一张。
拍的是苏念。
她侧着身子。
阳光穿过她的头发。
发梢泛着金色的光。
她比以前更美了。
不是那种少女的青涩。
而是一种成熟的风韵。
像一瓶陈年的酒。
越品越有味道。
他看着看着，出了神。
忽然，苏念之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
跑向一个卖冰淇淋的摊位。
陆沉州看到。
苏念的脸色变了。
她也赶紧追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朝苏念之走了过去。
“小朋友，你妈妈呢？”
“叔叔带你去买更好吃的冰淇淋。”
“好不好？”
苏念之停下脚步。
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我不认识你。”
“我不跟你走。”
那个男人笑了。
笑容有些阴险。
“你妈妈让我来接你的。”
“你看，她在那边呢。”
他指着相反的方向。
苏念之犹豫了一下。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你骗人。”
“我妈妈在后面。”
他转身就要跑。
那个男人的脸色一变。
伸手就要去抓他。
“念念！蹲下！”
一声大喝传来。
是苏念的声音。
苏念之本能地蹲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手，抓了个空。
下一秒。
苏念冲了过来。
一把将苏念之护在身后。
她扬起手。
狠狠扇了那个男人一巴掌。
“敢动我儿子？”
“你找死！”
那个男人被打懵了。
捂着脸，愣在原地。
周围的人，也围了过来。
保安也赶到了。
那个男人见势不妙。
转身就跑。
消失在人群里。
苏念没有去追。
她蹲下来。
紧紧抱住苏念之。
“念念不怕，妈妈在。”
“不怕。”
苏念之被她抱得有点紧。
但他没有挣扎。
他伸手抱住苏念的脖子。
“妈妈，我不怕。”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你是我妈妈，你最厉害了。”
苏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
把眼泪逼了回去。
“对，妈妈最厉害了。”
“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角落里。
陆沉州收回了刚要冲出去的脚步。
他刚才看到那个男人接近儿子时。
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想冲过去。
想保护他们。
但是，苏念比他更快。
她根本不需要他。
她一个人，就能保护好儿子。
而他，连冲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
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子。
心里涌上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苏念抱起苏念之。
离开游乐园。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她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出来吧。”
“跟了一天了。”
“不累吗？”
陆沉州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她发现他了。
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站在她身后。
距离三步。
那三步，像隔了一条银河。
“苏念……”
他开口，声音沙哑。
苏念没有回头。
她把苏念之的脑袋。
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不让他看到身后的男人。
“这是我的儿子。”
“和你没关系。”
陆沉州攥紧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
“我知道。”
“我知道是我的……”
“我知道……”
苏念终于转过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知道就好。”
“知道就离我们远一点。”
“我不希望我儿子知道。”
“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
她说完。
抱着苏念之。
大步离开了。
陆沉州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他张了张嘴。
想说“对不起”。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蹲下来。
双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傍晚的风吹过来。
吹动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孤单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晚上。
苏念之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忽然开口。
“妈妈，今天那个叔叔。”
“就是我爸爸，对不对？”
苏念正在叠衣服。
手顿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和外公看我的眼神一样。”
“是那种，很想抱抱我。”
“又不敢抱的眼神。”
苏念沉默了很久。
她放下衣服。
走到床边。
坐下来。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
“是，他是你爸爸。”
“但他做错了事。”
“所以妈妈不想让他见你。”
苏念之想了想。
“那他知错了吗？”
苏念沉默了一下。
“也许吧。”
“那如果他知道错了。”
“你会原谅他吗？”
苏念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儿子单纯的脸。
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年。
还没有一个三岁的孩子通透。
“念念，你希望妈妈原谅他吗？”
苏念之点点头。
“因为老师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爸爸虽然做错了。”
“但如果他改好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苏念的眼眶，湿了。
她把儿子搂进怀里。
“宝贝，你太善良了。”
“善良到妈妈有点心疼。”
苏念之从她怀里探出头。
“妈妈，你不要心疼我。”
“我是男子汉。”
“我要保护你。”
苏念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妈妈等你保护。”
那晚，苏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儿子的话。
“如果他知道错了，你会原谅他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恨了他三年。
但那恨意，在看到儿子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时。
忽然变得很复杂。
她翻了个身。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洒进来，很亮。
她轻声说。
“陆沉州，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
“就拿出行动来。”
“不要只是说对不起。”
“对不起太轻了。”
“你欠我的，欠儿子的。”
“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第二天。
陆沉州出现在苏念公司楼下。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站在门口，等着。
苏念的车停下。
她看到他，皱了皱眉。
她下车，直接往大楼里走。
他追上来。
“苏念，等一下。”
她没有停。
他跟在后面。
“苏念，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
“但我只想说几句话。”
她还是没有停。
他继续说。
“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不该跟踪你们。”
“我只是……太想见儿子了。”
苏念终于停下脚步。
转过身。
“你想见儿子？”
“你凭什么？”
“你为他做过什么？”
“他出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沉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苏念冷笑。
“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陆沉州，如果你真的想弥补。”
“就拿出行动来。”
“而不是在这里说废话。”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大楼。
陆沉州站在原地。
手里的花，蔫了。
他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里。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直到保安过来赶人。
他才转身离开。
背影萧瑟。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但他必须走。
因为那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欠儿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