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走在去宿舍楼的路上,心里还是想着导演办公室的事。她想了想,又转身回去。早上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墙角的裂缝看起来很长。
她站在办公室外面,背靠着墙,脚下的帆布鞋来回蹭着地面的接缝。她刚从宿舍下来,洗了脸,头发还有点湿,一缕贴在额角。手机在卫衣口袋里一直震动,她看了一眼——热搜前三又是她的名字,评论乱成一团。
她没点开,锁了屏幕就塞进口袋。
文件盒空了。昨晚她放进去的牛皮纸袋和便签不见了。窗台上的绿萝有几片叶子蔫了,没人浇水。
七点四十三分,电梯“叮”了一声。
脚步声传来,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快,但也没停。王导走出来,手里夹着一个加厚文件夹,边角翘起来,像是被人翻过。他看到她,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你还没走?”他声音有点哑,眼下发青。
“等结果。”她说,“您不是说会沟通吗?”
王导叹了口气,走近几步,看了看两边空荡的走廊,压低声音:“上面松口了。”
姜晚晴手指没动,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你暂时不用换。”他说,“名额保住了,录制照常参加。”
她点点头,没笑,也没问为什么。
王导盯着她两秒,好像在确认她听懂了后半句:“但他们说了——接下来你得低调。别再说话,别再质疑剪辑,别提建议。一句话,少出风头。”
风吹进走廊尽头的窗户,卷起一张废纸,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回原地。
“我知道。”她说。
王导皱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谁在背后说话。”她看着他,“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王导没回应,眼神闪了一下,把文件夹夹紧:“行了,人留下了,你也别觉得赢了。这只是拖一拖。”
说完他转身要走。
“王导。”她在后面叫住他。
他回头。
“‘暂’时,不是‘永’远,对吧?”
王导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累,有警告,还有一点别的。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姜晚晴站着没动。三秒后,她抬起左手,掐了下耳垂,动作很轻,像在提醒自己清醒。
她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
路过公共休息区,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有人笑。几个嘉宾坐在一起,有人刷手机突然抬头,看见她,马上低头假装看视频。另一个咳嗽两声,话题立刻变成昨天街拍多难做。
她没停下,直接穿过休息区,走向阳台通道。
阳光照在脸上,暖,但不舒服。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办公楼三楼那扇熟悉的窗——百叶帘拉了一半,没人影。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笔尖停了几秒,写下三个字:
不说
划掉,重新写:
不做
再划掉,最后写:
不退
三个词并排,中间画横线隔开,像一份计划。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包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她走向录制准备区,步伐平稳,一步一步走着,帆布鞋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音。
路过茶水间,门开着,饮水机红灯亮着,水还没烧开。她没进去,只看了一眼小桌——纸杯还在,已经干了,杯底一圈白印。
她继续往前走。
拐过楼梯口,看到节目组贴的新任务公告。A3纸打印,钉在木板上,最上面写着:“今日录制安排:双人协作挑战,抽签配对,九点整集合。”
她停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公告拍了一张。照片很清楚,连纸边的毛刺都能看见。
收起手机,她继续走,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碰到笔记本的硬壳封面。她轻轻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前面是化妆间通道,已经有工作人员推着器材车来回走动。她低头看表:八点十二分。
还有四十八分钟。
她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一步一步走着。走到通道尽头,她回头看了眼办公楼的方向。
那扇窗还关着。
但她知道,里面已经开始开会了。
她转回头,抬手戴上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背上,影子拉得很长,直直的,没晃。
她走进化妆间区域,门口有两个场务,看到她,其中一个马上低头看手机。她没理,刷卡进门。里面没人,只有几盏顶灯亮着。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排,桌上摆着名牌和一份新流程表。
她坐下,没碰流程表,而是从包里拿出笔,翻开笔记本,在“不退”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写了三个小字:
等时机
合上本子,放在胸口,闭眼两秒。
再睁眼时,眼神清楚。
她拿起流程表,一页页翻,手指在“双人配对”那一栏停了几秒,轻轻点了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放下流程表,坐直身体,左手习惯性掐了下耳垂。
门被推开,一个助理探头:“姜小姐,九点前请准备好,抽签马上开始。”
“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
助理点头,关门离开。
她坐在位置上没动。十秒后,拿起笔,在笔记本边缘空白处写下一个名字:
周逸凡
写完用力划掉,线条很深,纸都快破了。
她把笔扔进笔袋,拉好帆布包拉链,站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泪痣很明显。她没笑,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她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秒。
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人多了,声音也大了。她逆着人流往前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前面是主录制厅,门开着,灯光很亮。
她一步踏进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