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手还搭在王猛肩上,手指很用力。林婉的笔停在本子上,墨水滴下来,在“目标缩回瓦缝”那行字旁边染黑了一小块。王猛的刀抽出一半,卡在鞘里,发出吱呀声。
没人动。
对讲机突然响了,是赵宇的声音:“喂……你们……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
陈风低头摸腰包,拿出对讲机。天线弯了,屏幕闪红光,电量只剩一格。他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说:“收到。我们这边出事了,目标不见了。准备撤。”
“明白。”赵宇那边有风声,“营地安全,我一直看着外面的数据。你们快回来。”
陈风收起对讲机,抬手做了个“撤”的手势。王猛立刻转身,背贴着墙往后退,眼睛一直盯着屋顶。林婉合上笔记本,把银铃放进衣服里贴身放好。她抬头看了一眼屋脊——那块瓦已经盖好了,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四人走到巷口,王猛带路往回走。他边走边用刀尖在路边枯枝上划一道,每五米划一下,做记号。青石板湿滑,脚步要轻,不然雾里会有响声,分不清是风还是别的东西。
林婉走在中间,手里拿着罗盘,但指针不动,像坏了。她摇了两下,还是没反应。“它不在范围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陈风走在最后,每隔一会儿就回头一次。雾太浓,只能看清三米内的东西。刚才追的时候留下的脚印和荧光棒的光,全被雾盖住了。他只记得拐了三个弯,穿过一处塌墙,别的方向都乱了。
“走左边。”王猛停下,指着一条窄路,“刚才那根断枝,是我做的记号。”
他们绕过一堆碎瓦,终于看到帐篷的影子。绿色的帆布在雾里发灰白光,像一块旧布。赵宇站在门口,穿着防辐射服,手里拿着平板,机械浣熊蹲在他肩上,眼睛发蓝光。
“总算回来了。”赵宇松口气,“你们脸色都不好,怎么了?”
没人回答。四人走进帐篷,陈风最后一个进来,拉紧门帘。王猛坐下,把刀放在腿边。林婉摘下背包,把本子和罗盘放到桌上。赵宇打开灯,屋里亮起暖黄色的光。
“说说经过。”赵宇拿出记录板,“时间、地点、行为,越细越好。”
陈风喝了一口热水,没咽,润了润喉咙。“我们在左三岔巷看到一个黑影,穿黑衣服,背对着我们,一直在哭。声音不自然,节奏一样,像录音。”
“我记的是23点17分。”林婉翻开本子,“位置离入口八米,一直哭,没有影子,身体其他地方不动。”
“它转身时,脸不对。”陈风接着说,“颧骨高,耳朵位置奇怪,手指特别长。然后突然跑起来,贴墙窜出去,钻缝、翻墙,动作很快。”
“我追的时候,它专走死角。”王猛开口,“狗洞、夹墙、塌房,都是人难进的地方。这不是乱跑,是认路。”
“罗盘呢?”赵宇问。
“一开始指向它,后来猛地晃一下,就停了。”林婉说,“像能量没了。”
赵宇点头,铺开一张村子的草图,用红笔连起逃走的路线。线条弯来弯去,最后成了一个圈,基本都在废屋和隐蔽角落之间。
“看这里。”他指着图,“七次转弯,五次都进了死路。它不是在逃,是在走固定的路。”
“也许就是个鬼,到处转。”王猛皱眉,“管它熟不熟,明天我守着,它再出来,一刀砍了。”
“它没攻击我们。”赵宇摇头,“反而像是……想让我们看见它。”
“你是说,它是故意让我们看?”林婉抬头。
“至少不是躲。”赵宇指着哭声记录,“节奏固定,时间准。如果是真哭,不会这么整齐。更像是在传什么信息。”
“信息?”王猛冷笑,“鬼还能发电报?”
“我不知道是谁。”赵宇语气平,“但它对我们很熟,对村子也很熟。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走,哪里不会被发现。这种记忆,外人不会有。”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火堆啪地响了一下,火星溅到王猛鞋上。他踩灭了,没说话。
陈风看着地图,手指敲着水壶。“你的意思是,它可能是村民?或者以前住这儿的人?”
“有可能。”赵宇说,“而且它出现的时间也巧。我们刚查完封印门的事,它夜里就出来了。哭的位置,离第三户那扇怪门不远。”
林婉忽然想起:“它站的地方有湿印,脚趾分开,足弓凹陷。不像正常走路留下的。”
“那就是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赵宇在平板上画了个脚印,“比如跪着、蜷着,或者被绑着。”
王猛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被关在这儿,每天半夜爬出来哭?”
“我没说是人。”赵宇说,“但不管是什么,它和这个村子有关。它的路线、出现时间、对地形的熟悉,都说明它是里面出来的。”
陈风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拉开一条缝。外面全是雾,什么也看不见。他关上门,转身说:“现在有两个问题:它为什么出来?又为什么让我们看见?”
“也许它想告诉我们什么。”林婉轻声说。
“也可能是警告。”陈风说,“让我们别再查。”
赵宇摇头:“要是警告,可以直接动手。它可以伤人,可以闹大动静。但它只是哭,然后跑。更像是……在试我们。”
王猛站起来,活动手腕:“明天我去它消失的地方守着。带夜视仪,躲在屋顶,看它出不出来。”
“不行。”陈风拒绝,“太危险。它能在那种地方消失,说明有我们不知道的能力。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王猛瞪眼。
“先理线索。”陈风看向赵宇,“你把所有数据再看一遍,特别是次声波和电磁场变化的时间。林婉,你把门符、哭声、脚印这些异常列出来,看有没有共同点。不能靠猜。”
赵宇点头,机械浣熊跳到桌上,开始传数据。林婉翻开新本子,写下“无影”“机械哭声”“熟地形”几个词。
王猛坐回去,拿起刀擦,动作比平时重。刀面映出他绷着的脸。
火堆又响了一声。
陈风站在桌边,看了三人一眼。赵宇低头画图,林婉写字,王猛不说话,只磨刀。帐篷里只有笔动和刀响的声音。
雾还在外面飘,贴着帐篷慢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