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手按在墙上,手指用力到发白。月光照在他的影子上,影子很长,斜斜地落在院子里的碎石地上。他盯着院门口的几个黑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他右臂的布条还在流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瓦片上没声音,但他觉得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突然,桥底那个老头动了。他不是跑,是扑过去,整个人从暗处冲出来,手往腰后一摸,甩出一根带钩的绳子,“啪”一声勾住染坊外墙的晾衣杆。另一个邪教徒也跳起来,刀已经抽出,直直刺向赵猛的喉咙。
赵猛低吼一声,侧身躲开,铁棍横着扫出去。“当”的一声,刀被磕开,那人手腕发麻,差点拿不住刀。第三个人趁机撞向墙,脚踩着砖缝,两下就爬上了墙头。
“别让他跑了!”陈九跳下高墙,落地时膝盖一弯,滚了一圈。他刚站起来,一把刀就劈了过来。他往后仰,刀锋擦着鼻子划过,脸上一阵凉。他抬腿踢中对方膝盖窝,那人“哎哟”叫了一声,跪在地上。陈九立刻扑上去,一手掐住他脖子,一手去抢刀。刚拿到刀,耳边又有风声——另一人从旁边冲过来,拳头直打他太阳穴。
他低头硬挨了一下,脑袋嗡嗡响,眼前冒金星。但他没松手,反手用刀柄往后一捅,正中那人肚子。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陈九翻身压上去,一脚踩住第一个家伙的手腕,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实点!”他喘着气喊。
那边赵猛正和两个人打在一起。一个拿刀乱砍,一个捡起柴火当武器,两人一起攻他。赵猛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铁棍转了一圈,把两人逼退半步。他抓住空隙,猛地撞向拿木棒的那个,肩膀顶在他胸口,咔的一声,那人飞出去两米远,趴在地上不动了。
最后一个还没翻过墙,就被赵猛追上,一脚踹在屁股上,摔进院子中央。他想爬起来,赵猛的铁棍已经压在他脖子上。
“动一下,我就打折你脊梁。”赵猛咬牙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四个邪教徒被抓了三个,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火折子,眼神乱转。
这时白芷从巷子口跑出来,左手捂着左肩,脸色很白。她刚才想去侧面撒药粉,结果被一个假装受伤的人偷袭,肩上被划了一道。她踉跄几步靠在墙上,右手却不停,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抖出一点粉末,顺风撒了出去。
一股难闻的味道立刻散开。拿火折子的人吸了一口,开始咳嗽,眼泪直流。他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灭了。
“好机会!”陈九大喊。
他捡起一块破瓦片扔过去,正中那人额头。那人晃了晃,跪倒。陈九冲上去把他按住,用布条绑住他的手。
赵猛把铁棍插回背后,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人都齐了?”
“齐了。”陈九擦了把汗,回头看白芷,“你怎么样?”
“小伤。”白芷咬牙站起来,撕下一块干净布自己包扎,“还能撑。”
陈九点点头,走到墙边捡起掉落的短刀,开始搜身。刀都收了,身上也没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有一个贴身藏着一张黄符,边角画着歪扭的线条,墨色发黑,不像普通的红砂。
他刚碰到符纸,手指突然一麻,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赶紧缩手,皱眉看着那张纸。
“怎么了?”赵猛走过来。
“这纸不对劲。”陈九甩了甩手,“碰它会刺痛。”
白芷也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紧:“这墨……不是普通颜料,有股腥味。”
“先别碰。”赵猛扯下腰带裹住手,小心把符纸拿起来,塞进怀里,“等懂的人看。”
陈九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很乱,柴堆翻了,几块布烧了一半,还有烟往上冒。远处护城河传来几声狗叫,但没人过来。他们还没惊动官府。
“现在怎么办?”白芷小声问。
“等。”陈九靠着墙坐下,手按着伤口,“秦三爷说过,抓到人不能急着问话。得让他们慌,自己露出马脚。”
赵猛站在俘虏旁边,一脚踩在一个还想动的人手上,冷笑:“你们头儿呢?就派你们这几个废物来探路?”
那人闭着眼不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陈九看到这个表情,心里一沉。他站起来,走到每个俘虏面前看。前三个都不说话,只有最后那个,也就是差点爬上墙的,一直在偷偷观察他们的动作,眼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信心。
他蹲下来,盯着那人的眼睛:“你们还有后招?”
那人咧嘴一笑,牙齿发黄:“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少废话。”赵猛踢了他小腿一脚,“再耍花样,我让你走不了路。”
那人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白芷走过来,把药箱放在地上,拿出一瓶止血药递给陈九:“先处理你的伤。”
陈九接过瓶子,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药粉沾血后很快结成一层薄痂。他活动了下手腕,还能动。
“你还行吧?”白芷问。
“死不了。”他笑了笑,“你别逞强。”
“我没那么娇气。”她坐回墙根,手放在药箱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风吹过巷口,有点凉。月亮偏西了,光线变暗。院子里只有俘虏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陈九站在空地,手里捏着从敌人身上搜出的一块残符。纸有点破,但上面的符号还能看清。他总觉得这图案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赵猛抱着铁棍靠在门边,眼睛一直盯着俘虏。白芷闭眼休息,手指轻轻敲着药箱边,像是在记药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人说话,也没人放松。
直到陈九忽然抬头,看向南市方向。那边原本漆黑的天空,好像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像看错了。
他眯起眼,没出声。
赵猛察觉到他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陈九摇摇头,把残符塞进怀里,“可能……是我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