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有点热,带着铁皮屋顶晒出的味道。陈玄风站在南区工业路十七号门口。这是一排老厂房改的办公楼,墙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红砖和水泥。门是深绿色的铁皮门,双开门,门缝底下透着光,空气里有一股药味,像是中药熬干后的苦气。
他没有马上进去。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轻轻按了下左臂。那里有旧伤,不怎么疼,但一动就会有一点拉扯感。他低头看地面,水泥地不平,西边低一些,雨水积在那里,有一小片水渍。这种下沉不是自然形成的,说明地下挖过,还不止一次。
他往前走了两步,假装看门边贴的公司信息牌。上面写着“景程装潢”,有电话、资质证,还有一张照片,几个工人穿着统一衣服站在工地前。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门缝下面。那里有一点风吹不出来的小动静,是屋里的排风在工作。可那股药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混着潮湿木头的味道。
他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在街角买了杯豆浆,慢慢喝着,绕到了楼后面。后墙是整面水泥,没窗户,只有一扇小铁门,锁着。他蹲下来,拿出一个裂了缝的罗盘。磁针不动,表面有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把罗盘放在地上,靠近墙根。
指针还是不动,但他感觉到手心有震动,很轻,像电流过地。他闭上眼,专心感受。震动有规律,三下长,两下短,间隔七秒。这不是正常的电波,是某种机器在运行,而且在封闭空间里。他沿着墙根走,每五步停下测一次,到东侧拐角时,震动最强。
那里有个排水口,盖子松了一半,下面黑乎乎的。他蹲下,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滴了点血在纸角。符纸贴在地砖边上,火苗冒出来,青色的,烧了几秒就灭了。警报断了。
他站起来,回到正门,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抬脚踢了一下门框下方,声音不大,但够让感应器误以为是风吹。门锁咔哒响了一声,电子屏闪绿灯,门没开,但他知道第一道防线已经失效。
他退到巷子深处,等了十分钟。一辆送水的三轮车过来,他拦住问要不要换水。对方摇头,说这里没人管后勤,他自己也是按单送货。他点头,顺口问这楼有没有地下室。送水工说不清楚,只听说后头有扇门通下面,但从不让进。
陈玄风记下了。他绕回后墙,找到那扇小铁门,从腰间拿出一把细铁钩,插进锁孔。几下拨弄,锁开了。门后是水泥台阶,往下走,灯光昏黄。他不开手电,靠着墙慢慢下去。空气越来越闷,药味更重,还有股像动物皮毛被烤过的味道。
台阶到底,是一条窄走廊。两边是铁皮隔的小房间,门上有编号。他一间间走过,多数空着,只有最里面的那间门缝透光。他靠近,耳朵贴上去,听到机器嗡嗡响,还有翻纸的声音。
他退回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安神符,撕下一角,蘸了点口水,糊在门缝底下。这是个简单的办法,能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不到半分钟,符纸边缘卷起来,说明有人在里面,呼吸正常。
他没硬闯。往右拐,发现另一扇不起眼的铁门,没编号,门上刻了个歪歪的“囚”字。他推了推,门没锁。进去是个小储物间,堆着装修材料,角落有个通风口,盖子拆了一半。他搬开几袋石膏粉,钻了进去。
通风管不宽,他爬了十几米,前面有金属网挡住。他用铁钩拧开螺丝,推开网板,跳进一个地下室。这里比上面大,四面白墙,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文件夹,旁边一台老式打印机正在吐纸。
他走过去,拿起刚打出来的一张。纸上是建筑图,标着“栖云居二号”,是苏瑶的新房子。图上有红笔写的字:“厨房移位,引煞进主卧;踢脚线藏符,困灵三天能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目标情绪波动达标,可控。”
他又翻别的文件夹。一份叫“项目A-星控”,列了七个名字,都是最近出问题的艺人,每人名下都有住宅风水改动记录和心理评估表。另一份是“商脉流向分析”,图表显示三家大公司的气运被人为干扰,时间和股价暴跌完全对得上。
桌角有本手写笔记,翻开第一页写着:“借势控人,以人掌市,三年内拿下三成城脉资源。”字迹整齐,墨水偏蓝。他往后翻,发现后面几页被撕了,只剩撕过的边。
他没急着拍照。先把所有东西放回原样,只从废纸篓里捡了一页模糊的复印纸。上面有半个印章图案,像缠绕的藤,还沾着一点指纹。他把纸叠好塞进内衣口袋,然后原路返回。
天已经亮了。他走出厂区,走到对面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太阳照在身上,有点热,但他后背发凉。他把那页纸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印章的花纹不像国内常见的,线条太密,转折太尖,像是国外某个组织的标志。
他想起昨晚破的那个阵,地下露出的布角,也是这种密纹刺绣。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明白了,这些人不只是本地团伙,背后还有外来的势力。但他们做事很小心,不杀人,不搞大案子,只是悄悄改风水,影响人的判断和情绪。明星拍戏出错,商人决策失误,看起来是运气差,其实是被人暗中推动。
他盯着纸上的指纹看了一会儿。这种做法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是有组织的行为。他们不怕留下痕迹,是因为没人会查到这方面。普通人遇到倒霉事,只会怪自己命不好,谁会想到是有人用风水动手脚?
他把纸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周围热闹起来,上班的人骑电动车经过,早餐摊冒着烟。他坐着没动,脑子里把事情理了一遍:装潢公司是掩护,借装修改风水;监控艺人和商人,收集数据;用轻微手段长期施压,不惊动警察也不引人注意。这不像要干大事,倒像是在测试,看这套方法能不能成功。
他站起身,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左臂的疼还在,但他顾不上了。他知道,不能只查这个据点。景程装潢只是干活的,真正下命令的人还没出现。这些人敢动明星和大老板,说明他们的目标不小。
他沿着人行道往地铁口走,脚步稳,每一步都踩实。路过报刊亭,他停下,买了份当天的财经报。头版新闻说,一家地产公司突然撤资,导致片区开发停了。他看着标题,没说话,把报纸夹在腋下,继续往前走。
城市照常运转,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人知道,有些事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