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谷里的每一个人,都信奉着‘忘执止僵’的教义,通过忘记过去困扰自己的事情,来摆脱执念的困扰,进而避免僵劫诞生。这与之前我们执剑宗的理念不和,也因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和我们都不怎么对付。”苏见见此轻声说道,这也解释了为何忘忧谷内的僵人是一幅面容平静的样子。
谢石走到那石雕前,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石雕的脸颊。
冰冷,坚硬,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一个已经彻底死去的人。他的生命,连同他的执念一起,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具石化的躯壳之中。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谢石轻声说道。
四人继续向前走,很快,他们看到了更多的石雕,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浇花,有的在看书……每个人都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被定格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
他们穿过一片广场。广场中央,本该是一座巨大的喷泉,但此刻,泉水早已干涸,喷泉的基座上,也坐着或站着数十座神态各异的石雕。
他们路过一片演武场。数百名弟子仍然保持着练剑的姿势,但他们早已被石纹覆盖,无力回天。
他们看到一片药田。本该是草药飘香的地方,如今却长满了枯萎的杂草。而田埂间,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石像,手中还握着一把锄头。
那些无人打理的药田,那些尘封的闭关石洞,那些空无一人的亭台楼阁……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悲哀的事实:忘忧谷的人越是想忘记自己的执念,就越是忘不掉,如同跗骨之蛆,最终自己被彻底吞噬。
“造孽啊……”魏石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他无法想象,忘忧谷的谷主,看到自己的弟子变成这副模样,心中会是何等的绝望。
“先生……那里。”阿禾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花海,小声说道。
那片花海中开满了白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圣洁无瑕,在这一片死寂的灰败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但诡异的是,这些花,也同样毫无生机,它们就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而成,美丽,却冰冷。
“那是忘忧花——忘忧谷的圣花。”苏见沉声道,“这种花能帮助忘忧谷的弟子忘记执念,但不知为何现在变成这样了。”
连圣花都无法幸免,整个忘忧谷,真的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吗?
就在这时,谢石的目光,突然定在了那片玉雕般的花海深处,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布裙,身形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此时正跪在那片玉石般的花海中,用一把小小的药锄,吃力地挖掘着什么,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挖一下,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谢石一行人对视一眼,缓缓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们才看清少女的模样,她的脸很清秀,但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更让人心惊的是,从她的左边脖颈开始,一直蔓延到她的半边脸颊,都布满了蛛网般的青灰色石纹。
那些石纹,就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破坏了她原本秀美的容颜。
她的左手,也几乎完全石化了,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这是一个正在走向僵化的活人。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警惕地抬起头,看向谢石等人。
当她看到苏见和魏石身上那凌厉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将那把小药锄护在了胸前。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很微弱,带着一丝颤抖。
“小姑娘,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谢石上前一步,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人,只是想进来讨碗水喝。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着谢石,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不像坏人,她的警惕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我叫……清禾。”她的声音依旧很低,“谷里已经没有水了,水井都干了,河也断流了。”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魏石忍不住问道。
清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那里被她挖出了一个小坑,坑底,是一截已经完全石化的植物根茎。
“我在挖‘石生草’的根。”她轻声说道,“这是谷里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了。虽然……它也快要变成石头了。”
石生草,一种能在石缝中生长的药草,是忘忧谷弟子们最后的食物来源。
“谷里还有其他人吗?”谢石问道。
清禾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大部分师兄师姐,都……都变成那样了。”她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的石雕。
“还有一些……像我一样的,躲在闭关洞里,不敢出来。他们的情况,比我还严重。”
“整个忘忧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见终于开口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
提到这个,清禾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之前,我们一直在修炼忘忧诀。谷主说,这样可以让我们忘记所有的烦恼和执念,不会被石纹困扰。”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本来练得好好的,可一年前来了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看不清样子。他找到了谷主,说他有办法能帮助我们修炼得更快。”
穿着一身黑衣?
苏见和谢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玄机子。
“之后呢?他对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忘忧谷会变成这样?”苏见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