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讯念清冽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无礼的从容。
在这片纯粹法则构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由空间法则凝成的银色锁链，骤然僵住停滞。
那股宏大冰冷的秘境意志，竟陷入短暂凝滞，像程序骤然卡顿。
它能识别继承者、入侵者，能执行献祭与传承。
可价码二字，裹挟着主观博弈与利益交换，完全跳出了它固有的核心设定。
它无从处理这个陌生请求，却又不能违背「继承者优先」的最高指令。
法则分解，就此暂停。
被钉在半空、神魂飞速消融的幽泉，如同溺水之人骤然抓住一线生机。
灵魂撕裂的剧痛仍在蔓延，却总算暂缓了灰飞烟灭的结局。
他死死攥住这根救命稻草。
“别……别杀我！”
一道虚弱却急切到极致的灵魂波动，如受惊泥鳅，不管不顾闯入林渊识海。
“我知道金元素至高神围杀你祖父林苍玄的真正缘由！绝不只是为了【虚空界盘】！
我还能帮你遮掩神庭追查！我的灵魂烙印深植暗元素神庭圣殿，一旦我陨落，他们立刻会察觉我葬身秘境，不惜一切也要追查到你头上！”
每一个字，都是精准抛出的筹码。
林渊心头猛地一跳。
祖父被围杀的真相。
遮掩神庭追查的门路。
信息量炸裂，每一点都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尤其前者，自觉醒虚空界盘那日起，他便日夜想探明——究竟何等隐秘，能让一位至高神亲自下场，围剿同阶强者。
幽泉这番话，等于为他推开了梦寐以求的隐秘大门。
心绪再翻涌，面上依旧稳如磐石。
林渊的神识体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甚至懒得多看幽泉一眼，仿佛那番求饶不过耳边蚊蚋嗡鸣。
他再度抬眸，意念直对那股宏大秘境意志。
逻辑条理，缜密如典籍条文。
“此入侵者灵魂驳杂，身负污秽暗元素之力。
直接献祭，会玷污传承本源纯净度。”
讯念不卑不亢，如同陈述既定铁律。
“我需先行净化。
将其收为仆从，以我本源为枷锁，层层滤除灵魂杂质。
待彻底净化完毕，再行献祭，方能保我所得传承，至纯无瑕。”
彻头彻尾的谎言。
却精准拿捏了秘境意志无情感、只循机械逻辑的弱点。
林渊赌的，就是它「守护传承完整纯净」的最高准则。
为了这个终极目标，它必然容许规则内的变通。
果不其然。
宏大意志短暂评估过后，那不分男女的亘古声响再度回荡：
“请求判定：符合传承利益最大化原则。予以批准。”
话音落。
洞穿幽泉神魂的万千银色锁链，如潮水般尽数褪去。
紧跟着，林渊与幽泉之间的虚空，无数细碎空间法则光点缓缓汇聚。
交织，勾勒，重组。
最终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契约光幕，流转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契约条文以最古老的空间神文镌刻，每一字都重若一界，霸道冷厉，不容置喙。
核心规则简单粗暴：
一、乙方幽泉，灵魂本源与甲方林渊永久绑定，生死荣辱，尽在甲方一念之间。
二、乙方不得生出、亦不得执行任何伤及甲方的念头与举动，违者灵魂即刻被法则抹除。
三、契约存续期间，乙方需无条件遵从甲方任意三道指令。
林渊望着契约，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比预想的卖身契还要苛刻，简直是彻彻底底的灵魂所有权转让。
另一边，刚挣脱法则禁锢的幽泉，看清契约条文刹那，整个神魂体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
是深入骨髓的极致屈辱。
他是幽泉。
暗元素神庭万年难遇的天骄，未来神主继承人，至高神座下最受器重的圣子。
如今，竟要向一个下界位面走来的后辈，奉上灵魂本源，俯首为仆？
这比当场形神俱灭，还要屈辱万倍。
“你……休想！”
几近凝固的灵魂里，挤出两个字，满是宁为玉碎的决绝。
林渊只冷冷静立，不劝诱，不威逼。
意念微动。
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色法则锁链，悄然自虚空浮现，如灵蛇缠上幽泉脖颈，缓缓收紧。
那种灵魂将被再度撕裂、无可抗拒的死亡寒意，再度笼罩周身。
生死抉择，从容不得太多矫情。
尤其对幽泉这种常年高高在上、执掌他人生死的存在，当真轮到自己直面死亡时，求生欲远比常人更盛。
尊严，脸面。
在活着面前，一文不值。
方才宁为玉碎的倔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我……我签……”
幽泉声音细若蚊蚋，裹着无尽苦涩与屈辱。
他闭上眼，耗尽神魂本源力气，逼出一滴鸽血红般莹润、萦绕淡淡黑气的灵魂精粹。
精粹悠悠飘向契约光幕，稳稳烙印在乙方位次。
嗡——！
契约光幕骤然光芒大盛，散作亿万法则光点。
一半融入林渊神识，一半涌入幽泉神魂。
瞬息之间，林渊神魂深处，多出一道无形却坚韧至极的灵魂锁链。
锁链那头，牢牢扣死幽泉本源。
他能清晰感知对方所有心绪——不甘，屈辱，愤懑，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成了。
不久前还追杀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强敌，如今已成了他掌心随意掌控的仆从。
还是手握诸多神庭隐秘、价值无可估量的顶级棋子。
幽泉也感知到灵魂深处的绑定羁绊，虚弱悬浮半空，默默等候新主人的第一道指令。
是逼问林苍玄被围杀的真相？
还是索要暗元素神庭布防机密？
无论是什么，他都无从反抗。
可林渊只淡淡瞥他一眼，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完全超出他预料。
“现在，全力助我，吸纳传承。”
林渊就地盘膝而坐，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
他指向那片纯粹空间法则凝成的璀璨星河，语气不容置喙。
“你的暗元素，本就擅长吞噬转化。
借你力量化作过滤器、转化器，替我将过于磅礴的空间本源，分解提纯，调和到最适合我吸纳的程度。”
幽泉当场愣住。
让自己帮他修炼？
把堂堂暗庭圣子，当成随身充电宝、法则工具人？
心底刚升起腹诽，灵魂深处的契约锁链骤然一紧。
一股无可抗拒的意志，直接烙印进他的思维。
“是，主人。”
三个字，近乎本能脱口而出。
林渊微微颔首，不再理会他满脸憋屈的神情。
闭目凝神，全身心沉浸进浩瀚无边的空间本源感悟之中。
他要借幽泉的暗元素之力，看一看两种极致本源在法则熔炉里，能碰撞出何等惊艳的造化。
幽泉万般不愿，只能飘到林渊身后。
黑气缭绕的神魂体缓缓运转，小心翼翼引动一缕暗元素本源，探向璀璨法则星河，憋屈开启了自己沦为工具人的首份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