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牵着一个小男孩。
走进市中心最高级的商场。
小男孩三岁左右。
穿着一件蓝色小衬衫。
配着白色短裤。
脚上是限量版运动鞋。
长得白白嫩嫩。
一双大眼睛，像葡萄一样。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但表情却像个小大人。
沉着冷静。
他叫苏念之。
是苏念的儿子。
“妈妈，我们今天买什么？”
苏念之抬起头，看着妈妈。
苏念低头笑了笑。
“给你买几件秋天的衣服。”
“再去玩具店看看。”
苏念之点点头。
“好，但我不要太多。”
“够穿就行。”
苏念愣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怎么像个小老头？
她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苏念之歪着头。
“外婆说的。”
“她说妈妈赚钱很辛苦。”
“要省着花。”
苏念的眼眶，有点热。
她抱住儿子。
“宝宝真懂事。”
“但妈妈赚钱，就是为了给你花。”
“你不用省。”
苏念之想了想。
“那好吧。”
“但我还是不要太多。”
“够穿就行。”
苏念笑了。
这孩子，脾气像她。
倔得很。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
“走吧，先去看衣服。”
童装区。
苏念之坐在沙发上。
看着妈妈挑衣服。
苏念拿起一件小西装。
在他身上比了比。
“这件怎么样？”
苏念之看了看。
“颜色太深了。”
“像爸爸穿的。”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爸爸穿深色？”
苏念之眨眨眼睛。
“我看照片看到的。”
“你手机里，有一张照片。”
“上面有个穿黑西装的叔叔。”
苏念沉默了。
她没想到，儿子会看到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她和陆沉州的合照。
离婚那天，她忘记删了。
后来想删，又舍不得。
就一直留着。
“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苏念之抬起头，看着她。
苏念回过神来。
“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不重要。”
她放下那件小西装。
拿起另一件。
“这件呢？浅蓝色的。”
“你喜欢吗？”
苏念之点点头。
“喜欢。”
苏念笑了。
“那就买这件。”
买完衣服。
苏念带他去玩具店。
苏念之站在橱窗前。
盯着一个遥控赛车。
眼睛发亮。
“妈妈，那个……”
苏念看了一眼价格。
两千八。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喜欢吗？”
苏念之点点头。
“喜欢。”
“那就买。”
苏念之愣了一下。
“可是……好贵。”
苏念笑了。
“贵没关系。”
“你喜欢就行。”
“妈妈赚钱，就是为了给你买喜欢的东西。”
苏念之想了想。
“那好吧。”
“但我会好好玩的。”
“不会浪费。”
苏念揉了揉他的头发。
“妈妈知道。”
买完玩具。
苏念之抱着盒子。
开心地走在前面。
苏念跟在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暖暖的。
忽然，苏念之停下脚步。
回过头。
“妈妈，我渴了。”
苏念笑了。
“好，妈妈带你去买水。”
她牵起他的手。
走向一楼的饮品店。
他们没注意到。
不远处的角落里。
一个高大的男人。
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个男人，是陆沉州。
他今天来这里见客户。
路过时，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和他小时候的照片。
一模一样。
陆沉州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穿过人群。
绕过喷泉。
眼看就要追上了。
苏念却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陆沉州赶紧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他探出头。
看到苏念蹲下来。
替那个孩子整理衣领。
那个孩子仰着头。
对她笑。
然后，苏念站起来。
牵起孩子的手。
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
陆沉州看到了那个孩子的正脸。
那是一张和他几乎一样的脸。
眉眼，鼻子，嘴巴。
都像极了他小时候。
他双腿一软。
靠在墙上。
掏出手机。
想打电话。
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
“帮我查……”
“苏念身边那个孩子。”
“我要知道他是谁。”
“他几岁了。”
“他……是不是我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陆总，我立刻去查。”
陆沉州挂了电话。
滑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孩子的脸。
那个笑容。
那双眼睛。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一定是的。
他蹲在地上。
把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狂喜？害怕？愧疚？期待？
都有。
他竟然有一个儿子。
他和苏念的儿子。
而她，一个人把孩子养这么大。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连一天父亲的责任都没尽过。
他想冲到她面前。
跪下来求她原谅。
求她让他见见儿子。
但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冷漠。
更怕看到她眼里的恨意。
他只能蹲在原地。
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过了很久。
他站起来。
踉踉跄跄地走出商场。
外面的阳光刺眼。
但他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而商场的另一边。
苏念带着苏念之。
坐在饮品店里。
苏念之喝着果汁。
忽然抬头。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
苏念愣了一下。
“什么叔叔？”
“就是刚才一直看我的那个。”
“站在柱子后面的。”
苏念的手，握紧了杯子。
“你看到了？”
苏念之点点头。
“他一直在看我。”
“眼神怪怪的。”
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可能是个认错人的叔叔。”
“没关系，不用管他。”
苏念之点点头。
继续喝果汁。
但苏念的手指，在杯子上停留了很久。
她知道，陆沉州看到儿子了。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怕。
她有了儿子。
就有了全世界。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晚上。
苏念之睡着了。
苏念坐在床边。
看着他小小的脸。
长长的睫毛。
和某人一模一样的鼻子。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
“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那个人。”
她低下头。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宝贝。”
关了灯。
她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她打开手机。
翻到那张和陆沉州的合照。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删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现在有了新的生活。
新的热爱。
新的守护。
不需要再回头看那个烂人了。
第二天。
陆沉州收到助理的消息。
“陆总，查到了。”
“那个孩子，叫苏念之。”
“今年三岁零三个月。”
“出生日期是……”
“你离婚后的第七个月。”
陆沉州的手，猛地收紧。
手机屏幕，碎成了蛛网。
他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眼角，有泪滑下来。
原来，她当年想告诉他的事。
是她怀孕了。
而他，亲手把她推开了。
他错过了儿子的出生。
错过了他的第一次笑。
第一次翻身。
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叫妈妈。
他错过了所有。
那些错过的时光。
再也回不来了。
他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天很蓝，阳光很好。
但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知道，他这辈子。
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