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州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财务报表,触目惊心。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他亲手建立的商业帝国。
已经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他的前妻。
苏念。
不,现在应该叫她沈念。
他做梦都没想到。
那个被他扫地出门的女人。
竟然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
那个他用来消遣的替身。
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助理敲门进来。
脸色很难看。
“陆总,城西那个项目。”
“沈氏又赢了。”
“他们报价比我们低五个点。”
“根本不在乎利润。”
陆沉州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帮我约苏总。”
“我要见她。”
助理犹豫了一下。
“陆总……”
“沈氏那边说,苏总没空。”
“她让您……预约。”
“行程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三个月后。
他的公司。
还能撑到三个月吗?
陆沉州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文件震落一地。
“她到底要怎么样!”
“把我逼到绝路,她就满意了!”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色深沉。
像一张巨大的网。
把他困在里面。
三天后。
陆沉州收到一封邀请函。
沈氏集团年度酒会。
就在本市最顶级的酒店。
他盯着那张请柬。
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苏念在宣战。
他必须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也得去。
酒会那晚。
陆沉州穿着黑色西装。
站在宴会厅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念。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礼服。
站在人群中央。
光芒四射。
身边围满了阿谀奉承的人。
她笑容得体。
却不达眼底。
和一年前那个卑微的女人。
判若两人。
陆沉州深吸一口气。
正要上前。
一个西装男人拦住了他。
“陆先生,苏总说了。”
“她不想在私人场合见您。”
“如果有公事,请联系公关部。”
陆沉州攥紧拳头。
指节发白。
他看着远处的苏念。
看着她对自己视而不见。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醉得不省人事。
被人抬上车时。
他模糊地看到。
苏念站在酒店门口。
远远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第二天醒来。
陆沉州头疼欲裂。
他躺在沙发上。
衣服还是昨天的。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公司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
助理的声音很急。
“陆总,出事了。”
“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了。”
“他们说,您的公司负债率太高。”
“不符合放贷条件。”
陆沉州坐起来。
头更疼了。
“沈氏那边呢?”
“有没有什么动作?”
助理沉默了一下。
“沈氏……正在收购我们的散股。”
“已经收购了百分之八。”
陆沉州的心,沉了下去。
她这是在收网。
要把他的公司,整个吞下去。
“帮我联系苏总。”
“就说我要见她。”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助理犹豫了一下。
“陆总,苏总那边……”
“她说,如果要谈。”
“让您亲自去沈氏大楼。”
“她在顶层等您。”
陆沉州握紧手机。
“好,我去。”
沈氏大楼。
陆沉州站在门口。
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以前,他从未正眼看过它。
现在,它像一座山。
压在他头上。
他走进去。
前台小姐微笑着拦住他。
“陆先生,苏总在顶层等您。”
“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向上。
陆沉州的心,一路下沉。
到了顶层。
助理引他走进一间办公室。
苏念坐在办公桌后。
正在看文件。
头也没抬。
“坐。”
陆沉州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她。
一年不见。
她变了很多。
以前,她总是低着头。
说话轻声细语。
生怕惹他不高兴。
现在,她坐在那里。
像个女王。
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念放下文件。
抬起头。
“陆先生,找我有事?”
陆沉州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
“苏念……我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放过陆氏?”
“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念笑了。
那笑容很冷。
“陆先生,您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是正常商业竞争。”
“何来‘放过’一说?”
“您当年收购那家小公司时。”
“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陆沉州愣住了。
他想起三年前。
他为了扩张版图。
恶意收购了一家小公司。
那家公司的老板跪在他面前。
求他手下留情。
他当时怎么做的?
他让人把那个老板赶了出去。
现在,他活成了那个老板的样子。
“苏念……”
“我求你。”
“给我一次机会。”
“让陆氏活下去。”
他的声音在颤抖。
苏念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陆先生,您还记得吗?”
“那个小公司的老板。”
“当年也跪在您面前。”
“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您是怎么做的?”
陆沉州的手抖了一下。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他说:“商场如战场,输了就要认。”
现在,这句话像回旋镖。
狠狠地扎回他的心口。
苏念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陆先生,您请回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陆沉州站起来。
腿有点软。
他知道,谈崩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
苏念忽然开口了。
“对了,有件事想告诉你。”
陆沉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儿子,今年一岁了。”
“很健康,很聪明。”
“长得像我。”
陆沉州的心,猛地一紧。
“他……”
“他是我的,对不对?”
苏念转过身。
看着他。
“是你的。”
“但那又怎样?”
“你错过他了。”
“你错过他第一次笑。”
“第一次翻身。”
“第一次叫妈妈。”
“你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陆沉州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念走回办公桌后。
坐下。
“陆先生,请回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
“我们之间,除了商业竞争。”
“没有任何关系。”
陆沉州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他听到自己的心。
碎了一地。
晚上。
陆沉州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灯没开。
他面前摆着一瓶酒。
已经空了一半。
手机亮了。
是林婉清打来的。
他接起来。
“沉州,你在哪里?”
“我想见你。”
陆沉州沉默了几秒。
“婉清,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爱的人,一直是苏念。”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陆沉州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拿起酒瓶。
又喝了一口。
窗外,城市的灯火阑珊。
但那些光,都与他无关了。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输给了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女人。
也输给了自己。
第二天。
陆沉州收到最后一份文件。
是公司被正式查封的通知。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看着工作人员搬走东西。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荣耀。
变成一堆冰冷的编号。
他没有反抗。
也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坐着。
直到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走。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窗外的落日。
金色的光,洒在地板上。
刺眼。
他掏出手机。
找到苏念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
还是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
对方挂断了。
他又打了一遍。
这次,直接关机了。
他笑了。
笑容里满是苦涩。
他发了一条短信。
“苏念。”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我想好好爱你。”
“可惜……”
“没有如果了。”
发完信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次亮起。
世界还在运转。
只是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走了。
背影萧瑟。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在意。
毕竟,这个城市每天都在淘汰人。
今天,轮到他了。
而那个曾经被他淘汰的女人。
现在,是这个城市的王者。
这就是报应。
来得很晚。
但从不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