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青石板路上,二人并肩缓步前行。九叔听见周子凡突兀的问话,眉峰微挑,脚步下意识一顿。他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捻,暗自回想半生结识之人,片刻后缓缓摇头,嗓音平淡醇厚:“贫道半生行走四方,结识之人不在少数,却从未听过名叫林正英的人。小友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我本姓林,可确定并无这般同名相识之人。”
周子凡瞥见九叔坦荡纯粹的神色,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果然,这是独立的副本世界,人物都是原生设定,和现实世界完全割裂。眼前这位只是民国世界里的茅山九叔,本名林凤娇,并不是现实里那位家喻户晓的英叔。
他压下心中感慨,随口简单糊弄了一句:“没事,就是之前偶然听说过。那人也是个修道的,道法高深,跟您很像,我一时好奇就随口问问。”
“原来如此。”九叔淡然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世间竟还有这般同道高人,若是日后有缘,倒是希望能结识一二,互相切磋道法。”
周子凡唇角忍不住微微一勾,心里疯狂吐槽:九叔,你想见的人,压根就是你自己。可惜这地方时空隔绝,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他表面不动声色,淡淡接话:“说不定真有机会,你们都姓林,没准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两人一路闲谈,气氛闲适融洽。不多时,便踏入任家镇热闹的集市街巷。白日的集市人声鼎沸,沿街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的街坊百姓大多认得九叔,沿途行人纷纷驻足问好,礼数周全,不少人好奇侧目,打量着身旁穿着怪异、气质出尘的周子凡。
有人好奇上前询问来人身份,九叔皆是淡淡一笑,统一回复:“这是友人之子,远道而来,暂且随我同行。”
周子凡年岁尚轻,与九叔的年纪确实差了一辈,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旁人听罢也不再多问,只当是道长亲友,礼貌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穿过喧闹集市,一栋带着西洋风格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这里便是电影里原汁原味的西式茶楼。并非大城市精致奢华的西餐厅,只是民国小镇里唯一一间模仿西洋样式、不伦不类的新潮茶楼。外墙白漆泛黄斑驳,漆面大块脱落,镶嵌着灰蒙蒙的磨砂玻璃;门口两名服务生穿着统一白衬衫黑马甲,站姿僵硬呆板,模仿着生硬的西式鞠躬礼,动作笨拙又生疏。
二人刚走到门口,两名服务生同时躬身弯腰,语气机械刻板:“欢迎光临!”
突如其来的西式礼节,让常年身居道观、行事古朴守礼的九叔猛地一怔。他从未见过这般待客方式,一时手足无措,下意识绷紧身形,慌忙弯腰拱手笨拙回礼,周身透着浓重的局促与格格不入。
周子凡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瞬间明白九叔为什么非要带上自己。这里全是西洋规矩,九叔压根不懂,若是带粗枝大叶的文才过来,铁定要当众闹出笑话。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九叔的胳膊,语气自然随和,特意帮他解围:“九叔,慢点走,这里地面滑。”
说完,他转头看向两名还维持着弯腰姿势的服务生,语气直白随意:“地上有水,赶紧擦一下,别把客人滑倒了。”
两名服务生一愣,茫然对视一眼,还未反应过来,周子凡便搀扶着九叔,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茶楼,留下二人站在门口,满脸疑惑、不知所措。
踏入店内,屋内光线昏暗压抑,几盏黄铜老式吊灯悬在半空,昏黄灯光摇曳不定。角落一台老旧留声机循环播放西洋乐曲,音质沙哑卡顿,带着滋滋杂音。店内装修中西混搭、粗陋廉价:厚重暗沉的实木中式桌椅,铺着廉价格子桌布,墙边立着雕花中式屏风,一旁却突兀摆放着西洋石膏人像。来往宾客皆是镇上富商乡绅,穿着考究,虽是食用洋餐,举止依旧是老式国人做派。屋内混杂着咖啡焦苦、黄油奶香、烟草熏香三种杂乱气味,氛围感怪异又真实,和外头古朴陈旧的市井街巷形成鲜明反差。
周子凡目光快速扫视店内,一眼瞥见不远处身着挺括西装的男服务生。他抬手随意招了招,语气简单直白:“服务员,过来一下。”
那服务生见周子凡衣着新潮、气质洋派,谈吐落落大方,判定是留洋归来的贵人,当即放低姿态,快步上前躬身问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任发先生订了包间,带我过去。”周子凡语气简洁利落,没有多余客套。
“原来是任老爷的贵客,里边请。”服务生态度愈发恭敬,侧身做出引路手势,“任老爷早已备好二楼雅间,二位随我这边上楼。”
周子凡微微颔首,侧身退步,抬手做出晚辈恭请长辈的优雅手势,示意九叔先行上楼。礼数周全,分寸得体,尽显涵养。
二人紧随服务生踏上狭窄木楼梯,抵达二楼雅间。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桌椅光洁,任发尚且未到,二人依言落座,安静等候。
不多时,隔壁雅间的木门轻轻推开,一名穿着精致洋裙的少女探出头来。少女眉眼精致,肌肤白皙,一头蓬松波浪卷发温柔雅致,面上画着淡雅西式妆容,耳垂点缀简约珍珠耳饰,纤细手腕佩戴细巧手链。一身粉色低胸洋装衬得身姿窈窕,明媚动人,正是任老爷的独女,任婷婷。
服务生轻声在任婷婷耳边低语几句,少女微微点头,随即合上房门。片刻之后,隔壁雅间房门再度推开,一名富态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身着宝蓝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酱色绸缎马褂,头顶佩戴青色瓜皮帽,面容圆润,眉眼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世故,正是任家庄园的主人,任发。
任发快步走入雅间,脸上堆满客套笑意,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严格复刻原版台词:“九叔,不好意思,这边客人多,招待不周。”
九叔缓缓起身,双手虚抬拱手回礼,神色淡然有礼,原版台词:“不用客气。”
简单寒暄过后,九叔偏头看向身旁的周子凡,轻声叮嘱:“子凡,见过任老爷。”
“任老爷。”周子凡顺势起身,语气恭敬有度。
任发摆了摆手,神态随和:“无需多礼,都坐吧。”
众人落座,九叔目光温和,开口询问:“听说令千金从省城回来,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提及女儿,任发无奈失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那丫头,在省城学化妆,回来就到处教人化妆。”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轻响,任婷婷缓步走来,嗓音清甜软糯:“爸爸。”
“婷婷,叫九叔。”任发抬手示意,贴合原版语气。
任婷婷眉眼弯弯,礼貌躬身:“九叔。”
九叔目光柔和,打量着出落得愈发标致的少女,感慨开口:“很久不见,长这么大了。”
任婷婷好奇转头,目光落在陌生的周子凡身上,轻声询问:“九叔,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朋友的孩子,刚从外国回来。”九叔严格沿用原版台词,简单介绍周子凡。
周子凡闻言从容起身,身姿挺拔笔直。他恪守西式绅士礼节,左手轻贴心口,右手自然背于身后,脊背绷直,上身优雅微微躬身,动作流畅标准,没有半分生硬刻意。
直起身时,他唇角噙着温润浅笑,语气轻松随和,是现代年轻人干净舒服的口吻:“婷婷小姐你好,我叫周子凡。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不用太拘谨,直接叫我子凡就行。”
这般标准优雅的西式礼节,外加温润谦和的谈吐,让久居省城、见惯新潮事物的任婷婷也猝不及防。少女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心头微羞,连忙轻声回应:“你、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直接叫我婷婷就好。”
一旁的任发与九叔相视一眼,皆是淡淡失笑,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就在这时,服务生手持皮质菜单走入雅间,躬身询问:“各位先生、小姐,请问需要点些什么饮品餐食?”
“我要一杯Coffee。”任婷婷率先开口,语气清脆,带着西洋少女的俏皮,贴合原版桥段。
“好的,小姐。”服务生连忙记下,随后将菜单递至周子凡手中。
周子凡接过菜单,瞥见少女故作洋气、懵懂可爱的模样,心底无奈失笑。他有意展露留洋学识,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一口流利纯正的英文:$$“Give us one portion of medium-rare steak each. This elder prefers well-done food, so his steak should be ninety percent cooked. Besides, prepare two cups of seven-point sweet coffee. Thank you.”$$(译文:给我们每人上一份七分熟牛排,这位长辈吃不惯生食,他的牛排做成九分熟。另外再准备两杯七分甜度的咖啡,谢谢。)
说完,他合上菜单,直白通俗地解释:“来这里肯定要尝尝招牌牛排。九叔吃不惯带血丝的肉,我特意给您点了九分熟,咖啡甜度调低一点,不会太苦,更符合咱们的口味。”
言罢,他将菜单转手递向任发,礼让道:“任老爷,您看看还要不要加别的。”
任发愣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诧,看向周子凡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一旁的任婷婷也微微睁大双眼,心底暗自感慨:留过洋的人,果然气度不凡,连异国语言都这般流利。
短暂怔神过后,任婷婷接过菜单,看向服务生补充道:“另外给我父亲也加一杯七分甜的咖啡,谢谢。”
“明白,诸位稍等。”服务生躬身退下。
屋内氛围沉静下来,九叔顺势端正神色,切入迁坟正事。
九叔:“任老爷,令尊迁坟的日子我看过了。”
任发:“那几时动工?”
九叔:“我看你最好不要动。”
任发:“不行,我已经决定了。当年风水先生说,二十年后一定要迁坟,对我们任家才有好处。”
九叔:“既然你执意要迁,那三天之后,申时动工。”
任发:“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九叔言简意赅,贴合电影简洁话术,剔除之前冗余书面清单:“香烛纸钱、祭祀供品、锄头铁锹,再备一副白布,其余杂项我自行筹备便可。”
任发爽快应下:“无妨,这些东西我一夜之内便能置办齐全。”
二人交谈之际,一名服务生轻推房门,低声禀报:“任老爷,黄百万先生已抵达茶楼,就在隔壁雅间等候。”
这个时候咖啡就端上来了。
任发闻言起身,略带歉意道:“九叔,我去隔壁和好友打声招呼,诸位暂且自便。”
他转头吩咐服务生:“拿一份蛋挞送过来,招待几位客人。”
“明白,任老爷。”
“九叔,失陪片刻。”任发拱手致歉。
“任老爷自便。”九叔微微颔首。
任发离去后,屋内气氛愈发轻松。任婷婷端起精致咖啡杯,眉眼弯弯,语气柔和:“九叔,子凡,咖啡趁热饮用,不必拘谨。”
“多谢姑娘。”九叔礼貌道谢,端起咖啡细细打量,神色平淡,眼底藏着对西洋饮品的陌生与不适。
片刻过后,任发折返而回。与此同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入雅间,几份煎制金黄的牛排有序上桌,黄油香气混杂着肉香弥漫在屋内。
九叔看着眼前陌生的刀叉与半生肉食,动作僵硬,明显无从下手。周子凡看在眼里,主动拿起刀叉,动作娴熟流畅,耐心将九叔盘中的牛排均匀切至小块,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服务生,语气直白:“九叔不习惯用刀叉,麻烦拿一双筷子。”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服务生应声退去。
雅间之内,几人闲谈说笑,气氛融洽。周子凡谈吐风趣,思维跳脱、见识宽泛,总能接住任婷婷的话题,二人相谈甚欢,少女眼底悄然多了几分异样光彩。
用餐结束,众人各自起身告辞。周子凡随同九叔一同离开西餐厅,返程途中,他心里暗自复盘。
他们这群外来闯入者,已经悄无声息篡改原有剧情。原本该陪同九叔前来茶楼的文才、秋生并未露面,茶楼会面只剩自己陪同九叔,后续任婷婷前往胭脂铺偶遇秋生的支线,直接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