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门铃响了。
赵淑芬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打开门一看,是赵明远。她愣了一下,儿子最近来得勤,但每次来都没好事。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妈。”赵明远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赵淑芬没应,侧身让他进来。
赵明远走进客厅,四处看了看。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他犹豫了一下,在沙发的一角坐下。
“妈,我给你带了点水果。”他举起手里的袋子。
赵淑芬看了一眼,是苹果和香蕉。她把袋子接过来,放到厨房的台子上,也没切。
“坐吧。”她说,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母子俩隔着一张茶几,各自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屋里有点暗。赵淑芬没有开灯,她等着儿子开口。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他来这儿肯定有事。
果然,憋了一会儿,赵明远先开口了。
“妈,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缓和,和前几天判若两人,“你一个人确实孤单,找个人说说话……也行。”
赵淑芬没说话,等着他的“但是”。
“但是,”赵明远顿了顿,果然有但是,“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那个老周,”赵明远皱着眉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你们可以见面,但别太频繁,也别让邻居说闲话。”
赵淑芬盯着儿子,问:“什么是别太频繁?一周见一次?一个月见一次?”
赵明远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反正……反正你注意点。”
“注意点什么?”赵淑芬又问。
“就是……别让人家说闲话呗。”赵明远挠挠头,“妈,你都62岁了,多少注意点形象。”
赵淑芬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养了四十年的儿子,现在在教她“怎么交朋友”。
“明远,”她平静地说,“妈不需要你批准。妈只是告诉你,妈想清楚了。”
赵明远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个“都行”、“都可以”、“我没关系”的人。她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
“妈,你……”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什么?”赵淑芬看着儿子,眼神很平静,“你觉得妈不应该?是不是觉得妈给你丢人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妈心里清楚。”赵淑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路灯刚好亮起来,一盏一盏,像在给她撑腰,“明远,妈这辈子为你爸活,为你们兄妹活,现在你爸走了八年了,妈就想为自己活几年,不行吗?”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行。”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妈,你想清楚就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处,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母亲的背影像窗外那盏路灯,孤零零的,但亮着。
“妈,那我先回去了。”
赵淑芬没回头,只应了一声:“嗯。”
门关上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儿子走了,但她知道,这件事没完。他只是暂时退让,并不是真的想通。那句“行”说得有多不情愿,她听得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淑芬拿出来,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她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复:“儿子妥协了,但我觉得他没真的想通。”
过了一会儿,老周回了一条:“慢慢来,不急。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赵淑芬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她回复:“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老周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像在给她唱摇篮曲。
这条路能走多远,她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她想走下去。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也亮了,照得屋里一片橙黄。赵淑芬站在光里,忽然觉得有点饿——她等着吃老周的红烧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