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就把车停在母亲楼下了。
他没上楼,坐在车里抽着烟,一根接一根。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问号——母亲以前从不关机,现在手机静音;以前天天在家等着,哪儿也不去,现在倒好,天天往外跑。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八点半,母亲出来了。
花白头发扎成低马尾,灰蓝色对襟衫,脚步轻快,往公园方向走。赵明远掐灭烟,启动车子,慢慢跟上去。他的车隔着一段距离,既不敢太近被发现,又不敢太远跟丢了。
公园门口,母亲停下脚步。
一个戴渔夫帽的老头在那儿等着,六十多岁,体型微胖,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热豆浆。母亲接了,两个人并肩往里走,有说有笑。
赵明远坐在车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掏出手机,拨通赵明月的电话。
“你上次去找妈,她啥反应?”
“没啥反应啊,就那样。”赵明月在那边一头雾水,“咋了哥?”
“妈可能有点情况。”
“啥情况?”
赵明远把早上看到的一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哥,你意思是……妈有新老伴了?”
“我不知道。”赵明远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反正不对劲。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
第二天是周末,赵明远一早就敲开了母亲的门。
“妈,我今天没事,接你去吃饭。”
赵淑芬刚起床,正在厨房热粥。她愣了一下,说:“不用了,我约了人。”
“约谁了?”赵明远脱口而出,语气像在审问。
赵淑芬手里还端着粥,顿了顿:“一个老同事,想叙叙旧。”
“什么老同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都是退休前学校的,早就不联系了。”赵淑芬把粥放在桌上,低头收拾东西,“就是聊聊以前的事。”
赵明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赵淑芬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着,浑身上下不自在。
“那您早点回来。”赵明远说。
门关上,赵淑芬站在玄关处,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端粥的时候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凉的。那个眼神——明远看她的眼神,像在审一个犯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是她的家了。
公园里,梅花开得正好。
老周举着相机,对准枝头取景。赵淑芬坐在长椅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梧桐叶、梅花、夕阳,都是这些天拍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老周拍完一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赵淑芬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儿子……是不是管的有点多?”
“他是关心我。”赵淑芬苦笑。
“关心是关心,但你这把年纪了,连跟谁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老周摇摇头,“要是我儿子敢这么问我,我非……”
他没往下说。
赵淑芬低头看着手机相册。那些照片,是她这几个月来唯一的“战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鸟,翅膀刚张开,就被拽了下来。
“老周,”她抬起头,“下个星期,社区有个老年人摄影展,我想去看看。”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陪你去。”
她点了点头,第一次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