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太平山,雨势渐小。林浩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程瑶坐在副驾驶,脸色依然苍白。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程瑶问。“去深水埗,找那份真的报告。”林浩说。
“你确定周世昭会把报告放在那里?”“不确定,但值得一试。他既然打电话告诉我假报告的事,就说明他真的拿到了原件。”
程瑶沉默了。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雨水冲刷着路面的落叶。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淌而过。
车子驶入深水埗。这里街道狭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唐楼。晾衣架伸出窗外,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滩滩雨水,倒映着楼宇间零星的灯火。
林浩停在一栋旧楼前。楼很老了,外墙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的灯坏了,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亮一小片地面。
“就是这里。”林浩熄火下车。程瑶也下来了,她摸了摸腰间枪套的位置——空的,那把枪在之前交火时已经被警方收缴了。
林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枪递给她。“拿着,但愿用不上。”
两人走进旧楼。楼道很暗,灯泡坏了,只有拐角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陈年垃圾发酵的酸腐气息。
他们爬上三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铁门。门牌号模糊不清,有的已经被铁锈覆盖。林浩数着门,停在317号前。他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这是他在监狱里跟一个老扒手学的手艺,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林浩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亮了房间。这是一间普通的老式住宅,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墙角有一个书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是黑的。旁边有一个书架,摆满了法律和商业书籍。
林浩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起文件翻看。是房产证、银行流水和一些合同文件。没有那份尸检报告。
他又检查了书架和衣柜,甚至翻开床垫查看——什么都没有。房间里没有暗格,没有保险柜,甚至连地板砖都是实心的。程瑶在客厅里翻找。她打开电视柜,里面只有几盒旧录像带。她拿起一盒,标签上写着“1997.06.30 新闻联播”。
“林浩,过来看这个。”她把录像带递给林浩。
林浩接过录像带。标签上的字迹很旧,已经褪色了。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顾长生的笔迹——那特有的倾斜角度和收笔习惯,他在817号牢房的档案上见过无数次。
“这不是普通的新闻录像。”林浩说。“这是顾长生留下的线索。”他把录像带放进口袋,又在电视柜里翻了翻,发现了一台老式录像机。
“这里还有一台录像机,应该能用。”程瑶说。“我们要看吗?”“现在不是时候。”林浩说。“先带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看。”
两人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林浩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短信,来自许世勋。
“林浩,你找到了什么?”
林浩盯着屏幕。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深水埗?他四处看了看,屋里没有摄像头,窗外也没有人跟踪的痕迹。
手机又震动了。第二条短信。
“你以为周世昭真的会帮你吗?他只是利用你找到我藏的东西。你现在的位置,是他告诉我的。他让你们两个鹬蚌相争。”
林浩握紧手机。程瑶凑过来看短信,脸色变了。“周世昭出卖我们?”“很有可能。”林浩说。“但他也说对了一件事——许世勋确实在深水埗藏了东西。只不过那个东西不是报告,而是这盘录像带。”他把录像带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也知道我们会找到这盘带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程瑶问。“离开这里。”林浩说。“越快越好。”
两人走出房间,关上门。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很沉,很急促,像是受过训练的跑动节奏。
林浩拉住程瑶,退回走廊。他看到楼梯间的缝隙里闪过几道手电筒光束——至少有三到四个人正在上楼,其中两人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手电,是战术手电——绑在枪管上的那种。
“楼上!”有人喊了一声。脚步声加快,快速向上逼近,铁质鞋掌在水泥台阶上踏出刺耳的声响。
林浩拉着程瑶,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下面是后巷的垃圾堆。但窗户装了铁栅栏,而且焊得很死,铁栏锈得发红,但焊点依然牢固。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冲上了三楼走廊,手电筒的白光在墙壁上晃动,像猎食者的眼睛。
林浩举起枪,对准锁扣连开两枪。子弹打在铁栏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锁扣断了,铁栏松动了一边。
他用力推开铁栏。缺口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你先!”他对程瑶喊道。
程瑶没有犹豫,侧身钻出窗户,踩在窗外的管道上。林浩紧跟着钻出去,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窗框上,碎铁屑溅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翻身滚下管道,落在垃圾堆上。程瑶伸手拉住他,两人爬起来就跑。后巷很窄,两边堆满杂物和垃圾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身后传来有人砸开窗户、跳落管道的声音——追兵跟上来了。
两人冲出后巷,来到一条小街上。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夜归的行人。看到两个浑身湿透、满身垃圾的人冲出来,路人都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避让。
林浩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还在营业的茶餐厅。他拉着程瑶跑进茶餐厅,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后门外又是一条小巷,比刚才那条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墙上都是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烂泥。
他们拐了几个弯,钻进一栋旧楼的楼梯间,躲在二楼拐角处。脚步声从巷子口经过,然后渐渐远去。
追兵没有跟进来。
两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程瑶的衣服被垃圾堆里的污水浸透了,散发着一股馊味。林浩的肩膀在流血——刚才那颗子弹擦伤了他的皮肤,伤口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渗血,袖口已经红了一小片。
“你受伤了。”程瑶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按住林浩的伤口。“没事,擦伤而已。”林浩说。
程瑶用力按着伤口,林浩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有喊出声。“你忍着点。”她说。她的动作很利落,止血、包扎一气呵成——警校急救训练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即使她的记忆被篡改过,这种肌肉记忆也没有消失。
包扎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浩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许世勋。
“林浩,你跑得真快。但那盘录像带,你看了之后会后悔的。我劝你,直接把它扔掉,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浩没有回复。他关掉手机,看着口袋里那盘沾了灰的录像带。
“我们找个地方看这盘带子。”他说。“看完再决定下一步。”
程瑶点头。两人站起身,走出楼梯间。夜色里的深水埗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们穿过几条昏暗的街道,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向旺角方向。林浩握着口袋里的录像带,指腹摩擦着那褪色的标签边缘。
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这盘带子里记录的东西,会彻底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