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接电话的时候,周敏正在洗澡。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不太清,但她还是听见了那几个字——“她回来了?”林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对。周敏关了水,站在浴室里,湿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地砖上,嗒嗒的,像秒针在走。她等了片刻,外面没了声音。她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推门出来。林越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机已经挂了,攥在手里。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个黑色的轮廓。
“谁的电话?”周敏的声音不大。
林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林越沉默了片刻。周敏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沉默的长度代表什么。一秒是犹豫,两秒是措辞,三秒以上,是不想说。
“我前妻。”
周敏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一下,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找你什么事?”
“她说她调到江城了。想见个面。”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我想想。”
周敏放下水杯,走进卧室。林越跟上来,站在门口。周敏坐在床边,拿起梳子梳头发,一下一下,很慢,很用力,梳齿穿过湿发,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周敏——”
“你想想吧。”她打断他,声音很平,“想好了告诉我。”
林越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长,一个短,隔着那道门框,像两个世界。
第二天早上,林越照常把药分好,放在周敏床头的杯旁边。周敏起来的时候,药还在,人已经出门了。她把药吃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吃了。”林越回了“好”。跟往常一模一样。但周敏知道不一样——他没有在药旁边压一张便利贴。以前每天都有的,有时候是“今天降温”,有时候是“中午记得吃饭”,有时候只是一个笑脸。今天没有。纸是白的,杯是空的。
沈方舟早上到公司,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快递文件袋,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他的名字。他拆开,里面是一份合同复印件,三年前他签的,项目合作方是一个姓林的建材商——林越。他看了很久,不明白这份合同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桌上。他叫来小王,“这个谁放的?”“快递放前台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沈方舟把文件袋收进抽屉,锁了。
苏棠在分所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公司法务,想核实周敏的工作经历。苏棠说“周敏是我们的分所负责人,她的履历没有问题”。对方道了谢,挂了。苏棠觉得不对劲,查了来电号码,是一家调查公司的。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周敏发了条微信——“周姐,有人查你工作经历。你那边注意一下。”周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报表,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她拨了林越的号码,没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接。
晚上,林越回来得比平时晚。周敏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空的,一杯满的。
“回来了?”
“嗯。”林越换了鞋,走过来坐下。“你打电话了?下午在开会,手机静音。”
“周敏看着他。”谁在查我?”
林越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知道是谁。”周敏的声音不大。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我前妻。她调来江城了,在审计局。你分所接的项目,有一个在她的辖区。”
周敏的手指攥紧了水杯。“她想干什么?”
“她说她想见我。我没见。”
“她查我,是因为你?”
林越没说话。
周敏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远处江面上没有船,只有几盏航标灯,一明一灭,像心跳。
“林越。”
“嗯。”
“你明天去见她。”
林越抬起头。“周敏——”
“你去见她,问她到底想干什么。问清楚了,回来告诉我。我不想被人从后面捅一刀还不知道是谁捅的。她是你前妻,你去处理。”周敏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处理不了,我再出手。”
林越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
周敏转回去,继续看窗外。那几盏航标灯还在闪,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在发什么信号。她看不懂,但她知道有人在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