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系统正在修复中
一
二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周远清"的男人,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周……周公子他伯父?"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您……您说从子衿出生那年就开始等我了?"
周远清微微一笑,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上眼角,最后在他的整张脸上绽放开来。他的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一幅被岁月反复描摹的山水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晨光中闪烁着深邃而神秘的光芒。
"正是,"他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二豆兄,此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他说着,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青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片正在流动的湖水。
二豆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汗水和泥土浸透,裤兜里还揣着那块银子,手里还攥着李哥给的那枚铜钱。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蓬被风吹散的野草,脸上还沾着几道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黑印子。
"我……我这样跟着去,会不会……太失礼了?"他在心里嘀咕,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青砖灰瓦的院落。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一层绿色的铠甲。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墙头飞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远清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远居"三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像是一条条正在游动的龙。
"请,"他推开大门,朝二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而优雅,像是一位正在招待贵宾的主人。
二豆跟着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有牡丹、有芍药、有兰花、有菊花……但奇怪的是,这些花都不是同一个季节开的。牡丹和菊花并肩而立,芍药和兰花交相辉映,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花卉博览会。
"这……"二豆挠了挠头,困惑地看着周远清,"这些花……怎么都一起开了?"
周远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一口古井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忧虑,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悲悯。
"二豆兄,"他转过身,直视着二豆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深思熟虑的深渊里打捞上来的,"你……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最近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不对劲?"二豆愣住了,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经历——在现代被西装男追捕,用铜钱逃到古代,却发现这里不是建安城,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想起黑石上的裂纹,想起自己身上发出的金色光芒,想起西装男说的"通道"和"天选之人"……
"是……是有点不对劲,"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才还在现代,被一群人追,然后……然后突然就跑到这里来了。而且……而且这里好像不是建安城……"
"不是建安城,"周远清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一棵正在风中摇曳的老树,"这里是……建康。"
"建康?"二豆瞪大了眼睛,"建安和建康……不是同一个地方吗?"
"曾经是,"周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但……但现在,有些地方……有些事情……正在改变。就像……就像一幅画,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些部分,又重新画上了新的内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地图。但地图上的线条正在蠕动,像是一群正在爬行的蚯蚓,边界在不断变化,城市的位置在不停移动。
"你看,"他把纸递给二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是……这是'阴阳交界'的地图。但……但它一直在变。昨天建安城还在这里,"他指着纸上的一个点,"今天……今天就跑到这里去了。"
他的手指在纸上滑动,从一个点滑到另一个点,像是一条正在游动的蛇。
二豆接过地图,感觉纸面在微微发烫,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炭。他低头看着那些蠕动的线条,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
周远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些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二豆兄,"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深思熟虑的深渊里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可能……可能并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二豆愣住了,困惑地挠了挠头,"周……周伯父,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远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口古井旁,低头看着井里的水。井水很清,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云朵。但奇怪的是,井里的天空和实际的天空不一样——实际的天空是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而井里的天空却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层被雾霾笼罩的薄纱。
"你看,"他指着井里的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口井……这口井叫'观天井'。它……它能映照出'真实'的天空。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天空……"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可能……可能只是某种……某种'投影'。"
二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空湛蓝而清澈,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像是一群正在散步的绵羊。
"这……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他困惑地说。
"正常?"周远清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二豆兄,你……你再仔细看看。看……看那边。"
他伸出手,手指像一截截枯树枝,指向天空的某个角落。
二豆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发现。天空还是那片天空,白云还是那些白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就在那朵最大的白云旁边——有一块区域,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那里的蓝色比周围的蓝色要深一些,像是一块被不小心泼洒了颜料的画布。而且,那块区域的边缘非常笔直,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和周围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二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加载上,"周远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深思熟虑的深渊里打捞上来的,"就像……就像你玩游戏时,地图的某个区域因为网络延迟而没有加载出来,显示的是一块颜色不同的贴图。"
"没……没加载上?"二豆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周……周伯父,您……您是说……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是某种……某种游戏?或者……或者程序?"
周远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没加载上"的天空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悲悯。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我……我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有些……有些'规则',正在改变。而你,二豆兄……"他转过头,直视着二豆的眼睛,"你……可能就是那个……那个'bug'。"
"bug?"二豆瞪大了眼睛,"我……我是bug?"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变量,"周远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一个……一个打破了'规则'的存在。你……你能在古代和现代之间自由穿梭,你……你能改变历史的轨迹,你……你能影响'阴阳交界'的平衡……对于……对于'系统'来说,你……你就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错误'。"
他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但和迷魂谷那块黑石不同的是,这块石头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这是……'警示石',"周远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当……当'系统'开始修复bug时,它就会……就会发出红光。三天前,它……它开始发光了。而且……而且越来越亮。"
二豆看着那块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起自己最近的经历——那些奇怪的感觉,那些不对劲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前几天我在古代卖了一批丝绸,赚了……赚了五十两银子。但……但昨天我数的时候,发现……发现只有三十两了。而且……而且我记得我明明把银子藏在床底下的一个陶罐里,但……但昨天我去看的时候,陶罐……陶罐不见了,银子……银子也不见了。"
他说着,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还有……还有我在现代打工赚的钱。我……我记得我银行卡里应该有……有三千多块钱,但……但昨天我去ATM机查的时候,发现……发现只有两千多了。而且……而且我明明记得我上个月给爸妈充了两千块医疗费,但……但昨天医院打电话来说,只……只收到一千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只正在漏气的气球。
周远清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一棵正在风中摇曳的老树。
"数据正在被修正,"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你赚的钱,一会儿多,一会儿少。你……你做过的事,一会儿被承认,一会儿被否认。你……你的记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这就是……这就是'系统'在修复bug的表现。它……它在尝试把你'合理化',尝试把你融入'正常'的轨迹,尝试……尝试消除你造成的影响。"
他说着,突然抓住二豆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二豆兄,"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你……你必须尽快行动。在……在'系统'彻底修复你之前,把你……你在古代赚的钱,尽量……尽量花出去。给你父母充医疗费,买……买现代的东西,尽量……尽量让钱流动起来。还有……还有你在古代卖不完的东西,尽量……尽量分发给人们。最起码……最起码在它们消失之前,让人们先用一下。"
"消失?"二豆瞪大了眼睛,"东西……东西也会消失?"
"会,"周远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就像……就像你赚的钱一样。你……你卖出去的丝绸,可能……可能明天就变成了一团空气。你……你给人们的东西,可能……可能后天就'从未存在过'。但……但如果在它们消失之前,人们已经用过了,已经……已经产生了'影响',那么……那么'系统'就很难把它们完全抹除。"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二豆。
"这是……这是我这些年积攒的一些银两,"他的声音因为不舍而有些发抖,"你……你拿着。还有……"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这是'阴阳交界'目前所有'节点'的位置图。虽然……虽然它在不断变化,但……但大致的方向还是对的。你……你可以利用这些节点,在古代和现代之间快速穿梭。"
二豆接过布袋和地图,感觉手心在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周远清那双深邃而悲悯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周伯父……"他的眼眶泛红,鼻子酸酸的,"您……您为什么要帮我?"
周远清微微一笑,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上眼角,最后在他的整张脸上绽放开来。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悲悯。
"因为……"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深思熟虑的深渊里打捞上来的,"我……我也曾是一个bug。"
二
二豆跟着周远清穿过几条蜿蜒曲折的小巷,来到一座破旧的庙宇前。
庙宇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写着"城隍庙"三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雨水浸泡过的画。门两旁的石狮子缺了耳朵,像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卫,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滑稽。
"这里……"二豆困惑地看着周远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一个'漏洞',"周远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或者说……一个'安全区'。'系统'的修复力量……在这里会减弱。你……你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整理……整理你的东西。"
他说着,推开庙门,朝二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豆跟着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庙里的神像已经倒塌了一半,露出里面中空的泥胎。但奇怪的是,泥胎里面不是空的,而是填满了各种东西——有现代的矿泉水瓶、有古代的铜钱、有半块压缩饼干、有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甚至还有一只破旧的蓝牙耳机……
"这……"二豆瞪大了眼睛,"这些……这些东西是……"
"都是'穿越者'留下的,"周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或者说……都是'bug'的产物。'系统'修复不了它们,因为……因为它们存在于'规则'之外,所以……所以它们被'丢弃'在这里,像是一堆被删除的文件,被扔进了回收站。"
他说着,走到神像后面,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现代的双肩背包,绿色的,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大字。
二豆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这是我的包!"他冲过去,一把抢过背包,像抢回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我明明把它留在现代了!那个……那个西装男把我包里的东西倒了一地,然后……然后我就不见了……"
"它'掉'进了这里,"周远清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就像……就像你一样。'系统'在修复bug时,有时候会把一些'关联物品'也一起'删除',但……但删除不彻底,它们就会……就会'掉'进这些'漏洞'里。"
二豆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还在——压缩饼干、矿泉水瓶、《初中语文课本》、手帕……但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银子……银子变成石头了?"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被'修正'了,"周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银子……银子是'bug'的产物,所以……所以它被'系统'还原成了'原始状态'。这块石头……这块石头可能是……可能是银子在古代的'原材料'。"
二豆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突然想起周远清的话——"尽快行动,在'系统'彻底修复你之前"——想起自己父母还在医院等着医疗费,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志愿者任务,想起那个可能还在被西装男追捕的李哥……
"我……我得回去,"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我……我得回现代。我……我要把在古代赚的钱给父母充医疗费,我……我要买现代的东西,我……我要……"
"等等,"周远清伸出手,拦住他,"你……你现在不能回去。'系统'正在全力修复你,你……你回去的话,可能会……可能会'卡'在两个世界之间,像……像那些'掉'进漏洞的东西一样,永远……永远被困在'缝隙'里。"
"那……那我该怎么办?"二豆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野兽。
周远清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的目光落在庙外的天空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一丝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你……你可以利用'节点',"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在'系统'修复的'间隙',快速穿梭。就像……就像你玩游戏时,利用服务器的延迟,卡进一些本来进不去的地方。"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警示石",石头上的红光正在闪烁,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红光变弱的时候,就是……就是'系统'修复的间隙,"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含糊,"你……你必须在红光最弱的时候行动,而且……而且速度要快。一旦红光变强,'系统'就会……就会重新锁定你。"
二豆看着那块石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时的情景——那种眩晕、那种扭曲、那种被撕裂的感觉……
"我……我试试,"他咬紧牙关,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现代——医院的白色墙壁、父母的病床、ATM机的冰冷触感、李哥微胖而和蔼的脸……
但随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身体,要把他撕成碎片。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所有的景物都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晕染、模糊、交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现代化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像一条条钢铁的河流,在柏油路面上缓缓流动。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T恤、有牛仔裤、有连衣裙、有西装……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是一群正在赶路的蚂蚁。
"我……我回来了?"二豆愣住了,随即狂喜,"我……我真的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套灰色的粗布衣裳,裤兜里还揣着那块银子变成的黑色石头,手里还攥着周远清给的地图和李哥的铜钱。
但背包——他的绿色劳保包——还在背上,像是一个忠实的伙伴,从未离开过。
"太好了,"他在心里欢呼,"背包……背包也跟着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在现代,他必须尽快行动——给父母充医疗费、买东西、尽量让钱流动起来……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那块黑色石头。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块凝固的夜色。
"这……这能当钱用吗?"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豆?"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街道的拐角处,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她的面容憔悴,眼角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幅被岁月反复描摹的山水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关切而焦急的光芒。
"妈……妈妈?"二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是他的母亲,张秀兰。
但随即,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母亲的身影有些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边缘在微微抖动。而且,她的衣服——那身朴素的衣服——颜色在变化,一会儿是蓝色的,一会儿是灰色的,一会儿又变成了红色的,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画面在不断闪烁。
"二豆,"母亲开口,声音有些失真,像是从一个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医院……医院打电话来说,你……你充的医疗费……又……又少了……"
"又少了?"二豆瞪大了眼睛,"我……我明明充了两千块!"
"只……只有一千块了,"母亲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而且……而且你爸爸的药……药也变了。昨天……昨天医生还说要吃'阿司匹林',今天……今天突然变成要吃……要吃'青霉散'了……"
"青霉散?"二豆愣住了,"那……那是什么药?"
"我……我也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抖,"但……但医生说,这药……这药一直……一直都是你爸爸在吃的。可……可我明明记得……记得是阿司匹林……"
她说着,身影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一台正在重启的电脑,然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但这一次,她的衣服变成了红色的,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妈……妈妈?"二豆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您……您的衣服……"
"衣服?"母亲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我一直穿这件红衣服啊。你……你忘了吗?你……你去年给我买的……"
"去年?"二豆瞪大了眼睛,"我……我去年给您买的是……是一件蓝衣服!"
"蓝衣服?"母亲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难以言喻的空洞。她的眼神变得涣散,像是一潭正在干涸的湖水,"我……我不记得……有蓝衣服……"
她说着,身影再次闪烁,这一次闪烁的时间更长,像是一台正在加载的电脑,画面在"请稍候"和"加载中"之间不断切换。
然后,她消失了。
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像是一幅被橡皮擦掉的画,像是一个被删除的文件……
"妈——!"二豆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因为绝望而变调,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野兽。
他冲过去,想要抓住母亲的手,但抓到的只有一团空气。他的手指穿过母亲刚才站立的地方,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系统……系统正在修复……"他在心里绝望地呐喊,"它……它在修正我的记忆,修正……修正我造成的影响……妈妈在它的修正中……被'合理化'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那块黑色的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一截截被剥了皮的老树根。他的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一颗颗正在孵化的珍珠。
"不……不要……"他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发抖,"不要……不要带走我妈妈……"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心里的石头突然发烫,像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炭。他低头一看,发现石头表面正在发光——一种微弱的、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只正在眨眼的萤火虫。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二豆兄,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城隍庙里。
周远清正站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的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一幅被岁月反复描摹的山水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昏暗的庙宇中闪烁着关切而焦急的光芒。
"你……你刚才'卡'住了,"周远清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含糊,"你……你的意识……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切换,像……像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我……我差点以为……以为你被'系统'彻底删除了……"
二豆大口喘着气,像是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鱼。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像有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野兽正在用爪子撕扯着肋骨。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灰色的粗布衣裳变成了深黑色,像是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我……我刚才……"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我……我刚才看见我妈妈了。但……但她……她消失了。她说……她说她的衣服是红色的,但我明明记得……记得是蓝色的。然后……然后她就……就消失了……"
周远清点了点头,那动作像是一棵正在风中摇曳的老树。
"记忆正在被覆盖,"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你妈妈可能……可能还在,但……但她在你记忆中的'版本',正在……正在被'系统'修正。你……你给她买的蓝衣服,可能……可能已经被'合理化'为红衣服,或者……或者干脆'从未存在过'。"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警示石",石头上的红光正在剧烈闪烁,像是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红光变强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系统'……'系统'发现你了。它……它正在全力修复你。你……你必须立刻行动,在……在它彻底删除你之前!"
"行动?"二豆瞪大了眼睛,"我……我怎么行动?我……我连现代都回不去了!"
"用这个,"周远清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银行卡,现代的那种,上面印着"中国工商银行"的字样,"这是……这是我这些年……通过'节点',在古代和现代之间……'走私'赚的一些钱。大概……大概有五十多万。你……你拿着,尽快……尽快给你父母充医疗费,买……买东西,尽量……尽量让钱流动起来。"
二豆接过银行卡,感觉手心在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五十多万?"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周……周伯父,您……您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古代的东西,拿到现代卖,"周远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现代的东西,拿到古代卖。利用……利用'节点'的时间差,赚……赚差价。但……但最近,'系统'修复得越来越厉害,我……我的钱也……也在变少。昨天……昨天还有八十万,今天……今天就只剩五十万了。"
他说着,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悲悯。
"所以,二豆兄,"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发射的炮弹,"你……你必须快。越快越好。在……在钱消失之前,在……在东西消失之前,在……在记忆消失之前……"
二豆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自己刚才"卡"住时看到的母亲——那个身影模糊、衣服颜色不断变化的母亲,那个说"医疗费又少了"的母亲,那个最终消失的母亲……
"我……我明白了,"他咬紧牙关,声音因为坚定而有些发抖,"我……我这就去。"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现代——但这次,他没有想医院,没有想父母,而是想了一个地方——ATM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现代打工时,第一次用ATM机取钱的场景。那种冰冷的触感、那种机械的声音、那种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身体。但这一次,拉扯的力量比之前弱了一些,像是一台正在老化的机器,马力有些不足。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所有的景物都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台ATM机前。
ATM机是银白色的,像一头蛰伏的机械巨兽,屏幕上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反射出诡异的光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屏幕蓝光的照射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身上还穿着那套灰色的粗布衣裳,裤兜里还揣着那块黑色石头,手里还攥着银行卡和周远清给的地图。
"成……成功了?"他愣住了,随即狂喜,"我……我真的到ATM机前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银行卡插进ATM机,输入密码——周远清告诉他的,六个八。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一串数字:523,476.50。
"五十多万……"二豆瞪大了眼睛,"真的……真的有五十多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择了"转账"功能。他输入父母的银行卡号,输入金额:200,000。
"确认转账?"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二豆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微微颤抖。他的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身影——那个身影模糊、衣服颜色不断变化的母亲,那个说"医疗费又少了"的母亲,那个最终消失的母亲……
"确认,"他咬紧牙关,按下了按钮。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然后显示:"转账成功。余额:323,47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