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哽咽,"都是骗子……"
他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将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身体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更强烈的情绪。
墨墨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它一瘸一拐地走到欧文衔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它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欧文衔抬起头,看着墨墨。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绝望,有自责,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墨墨,"他说,声音沙哑,"我养不起你了。"
墨墨歪着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它的眼神很平静,很深邃,像是在说:"没关系,我不需要那些。"
欧文衔伸出手,将墨墨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用力,很紧,像是要把墨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埋在墨墨的毛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对不起……"
墨墨没有挣扎。它只是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用爪子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呼噜声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空旷的工地上缓缓回荡,抚慰着一个破碎的灵魂。
那天晚上,欧文衔没有回家。他带着墨墨在城市的街头游荡,从黄昏走到深夜。他们走过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过寂静的公园,路灯在湖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走过破旧的老城区,墙根处的野猫对着他们发出警惕的嘶吼。
欧文衔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他的头低垂着,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里已经磨出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袜子。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垮了下来,像是一个被抽去了脊梁的人。
墨墨跟在他的脚边,一瘸一拐,却从不落下。它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两盏小小的灯塔,照亮着欧文衔前行的路。
凌晨三点,他们走到了城市的边缘。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工厂区,巨大的烟囱在夜空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欧文衔在一堵断墙前停下,靠着墙根坐下。墙很凉,透过他单薄的外套,将寒意渗入骨髓。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他的表情很空洞,眼神涣散,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墨墨,"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墨墨跳上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它的身体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火炉,驱散了欧文衔身上的寒意。它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邃。
"为了钱?"欧文衔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为了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债?为了那些永远实现不了的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污垢。这是一双工人的手,一双劳动者的手,一双在这个城市里挣扎了太久、却什么都没有留下的手。
"我以前想过,"他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恍惚,"我要赚很多钱,买一个大房子,娶一个漂亮的老婆,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我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要像我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绝望,"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未来……我甚至连一只猫都养不起……"
墨墨动了动。它伸出爪子,轻轻按在欧文衔的胸口。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又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
欧文衔睁开眼睛,看着墨墨。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在墨墨漆黑的毛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它的异色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两颗神秘的宝石。
"喵——"墨墨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细,却有一种穿透力,直抵欧文衔的心底。
欧文衔愣住了。他盯着墨墨的眼睛,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的信任。那信任像是一束光,穿透了欧文衔心中的阴霾,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你相信我?"他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墨墨"喵"了一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那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欧文衔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墨墨的毛发里,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的身体在颤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孩子。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谢你……"
墨墨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毛发。它的呼噜声低沉而持久,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废弃的工厂区缓缓回荡,抚慰着一个破碎的灵魂,也见证着一份无声的誓言。
那一夜,欧文衔在断墙下睡着了。他蜷缩着身体,将墨墨紧紧搂在怀里,像是一个抱着最后一件珍宝的难民。墨墨待在他的臂弯里,眼睛半睁半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月光渐渐明亮,将一人一猫的身影投射在断墙上,像是一幅古老的剪影画。风吹过废弃的工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歌唱,又像是在为他们叹息。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欧文衔的脸上时,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一种新的光芒——那是坚定,是希望,是一种从绝望中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墨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很浅,却有一种穿透阴霾的力量。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回家。"
墨墨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它"喵"了一声,跳上他的肩膀,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欧文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背挺得笔直,肩膀不再垮塌,脚步也不再沉重。他迈开步子,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废弃的工厂,身前是未知的未来。
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的身边,永远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陪伴着他。
那是他的墨墨,他的家人,他的希望。
第三章:相依为命
失业后的日子,比欧文衔想象的更加艰难。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去建筑工地搬过砖,去餐馆洗过碗,去快递公司分拣过包裹。每一份工作都干不长,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太"老实"——不会讨好老板,不会偷懒耍滑,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个月下来,他换了七份工作,赚了不到五千块钱。除去房租和墨墨的猫粮,他每个月只能剩下几百块钱,勉强够他买几包泡面和几斤挂面。
但他从未亏待过墨墨。
猫粮永远是最贵的进口粮,猫砂永远是最好的豆腐砂,猫窝是他用捡来的纸箱和旧毛衣亲手做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花。每个周末,他都会带墨墨去宠物店洗澡、剪指甲,虽然他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理过发了。
"你比我金贵,"他常常对墨墨说,一边给它梳毛,一边自嘲地笑笑,"我糙惯了,你不行。"
墨墨总是歪着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智慧。它会伸出舌头,轻轻舔舔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感谢他。
欧文衔住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城中村,那里有一大片待拆迁的棚户区。他的出租屋是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平房,墙壁是用木板和铁皮拼凑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但房租便宜,一个月只要三百块。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煤炉和一个用砖头搭起来的简易灶台。煤炉上永远烧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给这个冰冷的小屋带来一丝暖意。床底下堆着欧文衔捡来的各种"宝贝"——旧书、破衣服、生锈的工具,以及墨墨的玩具:一个掉了毛的毛线球,一根系着铃铛的羽毛,一个用矿泉水瓶做的小老鼠。
墨墨很喜欢这些玩具。它常常在床底下钻来钻去,追逐着那个毛线球,或者扑打着那根羽毛,发出欢快的呼噜声。欧文衔坐在床边,看着它玩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真好养活,"他说,语气里带着宠溺,"一个破瓶子都能玩半天。"
墨墨停下来,仰起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耳朵微微向前倾斜,像是在说:"因为有你在啊。"
欧文衔笑了。他弯下腰,将墨墨抱起来,举到眼前。他们的目光相遇,一人,一猫,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静静对视。
"墨墨,"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墨墨"喵"了一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安慰。
欧文衔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墨墨的眼睛,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害怕这种平静会被打破,害怕这份陪伴会突然消失,害怕自己会再次回到那种孤独的、无人问津的生活。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墨墨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墨墨没有回答。它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那呼噜声像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种安慰,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里缓缓回荡。
然而,生活从不按剧本出牌。
那年冬天,特别冷。
城中村没有暖气,欧文衔只能依靠那个小小的煤炉取暖。煤炉里的煤块是他从附近的工地上捡来的,夹杂着大量的煤矸石,烧起来噼啪作响,浓烟滚滚。
一天晚上,欧文衔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味,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灰蒙蒙的。他的头很晕,胸口很闷,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肺上。
"煤烟……中毒……"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墨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感到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跳上了他的胸口。那是墨墨。它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它用爪子拍打着他的脸颊,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手指,发出凄厉的叫声。
"喵——!喵——!"
那叫声穿透了欧文衔意识中的迷雾,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墨墨焦急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不能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墨墨还在……我不能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爬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团火焰。墨墨跟在他的身边,用头拱着他的手臂,像是在给他力量,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终于,他摸到了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力一拉,门开了。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的脸上。
他爬出门外,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也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煤烟味。他的意识逐渐恢复,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看到了远处昏黄的路灯,看到了身边焦急地转着圈的墨墨。
"墨墨……"他伸出手,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墨墨立刻扑进他的怀里,用头蹭着他的胸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但它的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像是在害怕他会突然消失。
欧文衔紧紧抱着墨墨,将脸埋进它粗糙的毛发里。他的身体在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恐惧的泪,是后怕的泪,是一个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对生命的珍视,对陪伴的感激。
"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谢你救了我……"
墨墨抬起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月光照在它的眼睛上,将那两颗宝石般的瞳孔映照得晶莹剔透。它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后怕、庆幸、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依恋。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欧文衔的脸颊,将他的泪水一点点舔去。那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不用谢,因为你也是我的全部。"
那一夜,欧文衔抱着墨墨,在雪地里坐了很久。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毛发和衣服染成白色,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雪人。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春节即将到来,但欧文衔的心里,只有怀里的这个小生命。
"我们搬家吧,"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离开这里,去一个有暖气的地方。"
墨墨"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欧文衔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将墨墨抱在怀里,朝着远方走去。他的脚步很坚定,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做出了重大决定的将军。
身后,那间漏风的平房在雪夜中沉默地伫立着,像是一个被遗弃的旧梦。身前,是未知的未来,但至少,他不再孤单。
第四章:新家
春天来的时候,欧文衔带着墨墨搬进了城市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
那是一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位老人脸上褪色的老年斑。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欧文衔每次上楼都要重重地跺一下脚,才能换来几秒钟昏黄的光明。
他的新家在四楼,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房间很小,但比起之前的棚户区,已经是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暖气,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欧文衔用他所有的积蓄——两千块钱,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当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听到那声清脆的"咔哒"时,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到家了,墨墨,"他推开门,将墨墨放在地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墨墨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新家的气味。它的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楼下孩子的笑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隔壁电视的嘈杂声。它的尾巴高高竖起,像是一面探索未知领域的小旗帜。
阳台上有几盆前住户留下的绿萝,叶子已经枯黄,但根部还残留着一丝绿意。欧文衔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些干枯的叶子,嘴角微微上扬。
"还能活,"他说,像是在对墨墨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浇点水,晒晒太阳,就能活。"
墨墨跳上阳台的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它漆黑的毛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泽。它的异色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两颗珍贵的宝石。
欧文衔抬起头,与墨墨的目光相遇。他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从眼角眉梢一直蔓延到嘴角,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你也喜欢这里,对不对?"他问。
墨墨"喵"了一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肯定。
欧文衔的笑容更大了。他站起身,将墨墨抱下来,搂进怀里。他的动作很用力,很紧,像是要把墨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们会好起来的,"他在墨墨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保证。"
墨墨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那呼噜声低沉而持久,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缓缓回荡,见证着一个新的开始,也预示着未来的风雨。
新工作是在一家小超市当理货员。工资不高,一个月两千八,但胜在稳定,而且离住的地方近,走路只要十分钟。欧文衔每天的工作就是将货架上的商品摆放整齐,检查保质期,帮顾客找东西。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把货架擦得一尘不染,把商品按颜色、大小、品牌分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的动作很快,很麻利,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但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小欧,你不用这么拼命的,"同事老王常常说,一边抽着烟,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这活儿糊弄糊弄就行了,又没人查你。"
欧文衔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脸因为劳动而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很专注,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习惯了,"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做事就要做好,不然心里不踏实。"
老王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看不懂这个年轻人,明明可以偷懒,却非要把自己累成这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欧文衔负责的货架,永远是超市里最好看的。
晚上下班,欧文衔会绕道去菜市场,买一点打折的蔬菜,或者去海鲜摊讨一些鱼内脏。墨墨喜欢吃鱼,每次看到鱼都会兴奋得围着欧文衔转圈,发出欢快的呼噜声。
"今天有鱼哦,"欧文衔推开门,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对着墨墨晃了晃。
墨墨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门口,仰着头,用那双异色瞳盯着塑料袋,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摆。它的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鱼腥味,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咕噜"声。
欧文衔笑了。他蹲下身,将墨墨抱起来,举到眼前。他们的目光相遇,一人,一猫,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对视。
"馋猫,"他说,语气里带着宠溺,"等会儿给你做鱼汤。"
墨墨"喵"了一声,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撒娇。
欧文衔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墨墨的眼睛,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这双眼睛,这双异色瞳,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见证了他的低谷和挣扎,却从未离开过他。
"墨墨,"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
墨墨歪着头,用那双异色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智慧。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那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说:"不用谢,因为我爱你。"
欧文衔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墨墨的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墨墨身上那种独特的、说不清的气息。那气息让他感到安心,感到平静,感到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我也爱你,"他轻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墨墨,我也爱你。"
墨墨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更加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它的呼噜声更大了,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小发动机,在欧文衔的胸膛里轻轻震动。
那一刻,欧文衔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有墨墨在,只要有这份陪伴在,他就能面对任何风雨。
然而,生活从不让人喘息。
夏天的时候,墨墨生病了。
起初只是精神萎靡,不爱吃饭,整天趴在阳台上晒太阳。欧文衔以为只是天气太热,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发现墨墨的尿液里带着血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抱起墨墨,发现它的身体轻得可怕,肋骨在稀疏的毛发下清晰可见。它的异色瞳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像两颗蒙尘的宝石。
"墨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慌,"你怎么了?"
墨墨虚弱地"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那动作无力而颤抖,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告别。
欧文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抱起墨墨,冲出门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宠物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打车。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每天步行上下班。但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紧紧抱着墨墨,感受着它微弱的心跳和越来越轻的呼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师傅,快点,求您快点……"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踩下了油门。车子在夜色中飞驰,窗外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流光,在欧文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宠物医院里,医生给墨墨做了检查。尿结石,需要手术,费用三千块。
欧文衔愣住了。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珠。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三千……"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没有三千……"
他的口袋里只有两百块钱,那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他的工资要下周才发,而他连信用卡都没有。
"可以先交一部分押金,"医生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术必须尽快做,不然会肾衰竭。"
欧文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我做,"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手术我做,钱我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前女友的号码,他已经三年没有打过了。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他又拨了一次,又被挂断。第三次,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警惕。
"是我,"欧文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欧文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冷淡:"什么事?"
"我……我想借点钱,"欧文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三千块,我的猫生病了,需要手术……"
"猫?"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和嘲讽,"你为了一只猫跟我借钱?欧文衔,你是不是疯了?"
欧文衔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有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它不是一只猫,"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它是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女人冷笑了一声:"家人?欧文衔,你醒醒吧。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谈什么家人?"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欧文衔握着手机,站在宠物医院的走廊里,像一尊雕塑。他的表情很空洞,眼神涣散,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惨白,像是一张褪色的照片。
墨墨在诊疗室里,发出微弱的叫声。那叫声像是一根针,刺进欧文衔的心脏,让他从麻木中惊醒。
他不能放弃。他不能失去墨墨。
他拨通了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第四个……他打给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人——同事、同学、远房亲戚。有的人直接挂断,有的人找借口推脱,有的人干脆说"没钱"。
最后一个电话,他打给了老王。
"王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想借点钱……"
老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多少?"
"三千……"
"卡号发我,"老王说,语气平淡,"马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