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雾气未散。江晚舟站在石案前,指尖仍压着胸前古玉,掌心余热未退,那股灼烧般的躁动在皮肉下隐隐游走。他低头看了眼飘落于青苔石案上的“内门试炼邀函”,朱砂字迹在晨风中泛着冷光。断剑悬于腰侧,刃口轻晃,映出他左眼深处一闪而过的暗红纹路。
他没有伸手去取。
五道身影已从东侧回廊转出,皆是内门弟子,灵力波动沉稳,衣袍绣着金线云纹。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眉骨突出,目光如刀扫来:“听说外门贱役也敢参加试炼?”
无人应声。其余四人围成半弧,脚步错落,隐隐封住退路。其中一人冷笑:“凭你也配踏进试炼场?不过是个靠异象博名的杂役罢了。”
江晚舟垂手,右手缓缓按上断剑柄。掌心因用力过甚,渗出血痕,顺着指缝滑落,在粗布衣袖上留下一道暗红印迹。他不抬头,也不辩解,只将呼吸压得极缓,真气自丹田徐徐流转,压制着古玉传来的灼热躁动。
那人又上前一步,抬手便朝邀函抓去:“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江晚舟猛然抬头。
眸光如刃,扫过五人。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晰:“你们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一生。”
话音落下,他侧身穿行,步伐坚定,直入试炼区边界。五人未再阻拦,但灵力波动仍在四周压制,如同无形铁笼。他走过石阶时,脚底传来细微震感,那是阵法边缘的禁制反应,正记录他的气息烙印。
试炼场外围石阶宽阔,两侧立有青铜灯柱,此刻火光熄灭,只余灰烬飘散。晨雾缭绕间,一道靛蓝身影缓步而来。
季寒川。
折扇轻摇,玉带七宝微响。他在石阶中央站定,目光落在江晚舟脸上,嘴角微扬:“一路艰险,我陪你去。”
江晚舟停下,未语,只将左手悄然按住胸前古玉。那股灼热再次涌起,比先前更烈,仿佛有火在血脉中奔流。他咬牙,运转枯荣剑意于经脉,强行将其压下。
季寒川看着他,扇子轻旋一圈,忽然“咔”地一声轻响。
一道冷光自扇骨弹出,薄如蝉翼,锋利如刀。他手腕一抖,折扇斜划而出。
“嗤”
刀片划破江晚舟左臂衣袖,浅割皮肤,血珠立即渗出,顺着小臂滑落。伤口不深,却正对曲池穴,若劲力稍重,便可封锁整条经络。
江晚舟后撤半步,瞳孔骤缩。他察觉到刀片之上附有一丝阴寒波动,非纯灵力,而是某种更为隐晦的气息,带着腐朽与侵蚀之意,似曾相识。
他反手一把攥住刀刃。
鲜血顺金属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轻微“啪嗒”声。他掌心运起枯荣剑意,草木虚影自脚下地面蔓延而出,顺着刀身逆流而上。刹那间,那股阴寒波动被逼退,枯荣之力如藤蔓缠绕,直抵折扇本体。
季寒川眼神微凝。
袖口忽地腾起幽青火焰,非烈火燃烧,而是带有生机焚尽之意的诡异之焰,草木虚影所化,带着枯荣相生、生死逆转的压迫感。火焰无声燃起,烧焦了他的靛蓝锦袍一角。
他松手后撤,折扇合拢,敲了敲掌心,动作依旧从容,眼神却已转冷。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江晚舟仍握着刀片,血顺指缝滴落。他未追击,也未开口。他知道这一击并非杀招,而是试探,试探他的反应、他的能力、他对昔日兄弟的信任是否尚存。
答案已在火中。
季寒川抚了抚破损的衣袖,笑意未减,语气却淡了几分:“不错,比我想象中快。”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履平稳,背影没入回廊尽头。折扇收于腰间,扇骨上的刀片已收回,唯余袖口焦痕未散。
江晚舟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手。刀片掉落,插进石缝,微微颤动。他低头看向左臂伤口,血已止住,皮肤泛起淡淡青痕,那是枯荣剑意反噬留下的印记。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真气缓缓收回丹田。古玉的灼热仍未消退,但已被压制。他知道,真正的试炼还未开始,此刻清算,只会落入他人圈套。
睁开眼时,目光已沉静如渊。
前方,试炼场门前空地开阔,青铜巨门矗立,门上符文密布,隐隐流转着灵力光泽。门前浓雾弥漫,不知深浅。已有数名内门弟子立于门侧,正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扫来。
江晚舟迈步前行。
脚步落地无声,麻衣下摆拂过碎石,断剑轻晃。他走过那五名内门弟子身边时,无人再开口。有人低声问:“刚才那火……是什么功法?”另一人摇头:“没见过,但绝不是正统灵术。”
他不理,径直走向巨门前。
雾气渐浓,遮住视线。他停在三丈之外,等待资格审核的执事现身。身后,窃窃私语仍在继续,却再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立于雾前,左臂血迹未擦,右手指节泛白仍握断剑。古玉温热贴在胸口,像一块不肯冷却的烙铁。
风止尘凝。
一名执事终于从雾中走出,手持玉牌,目光扫来。江晚舟取出邀函,递出。
执事接过,灵力注入,玉牌微光一闪,确认无误。他抬头,声音平静:“江晚舟,准许入场。”
江晚舟点头,收回邀函,迈步向前。
雾气在他身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他的身影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孤绝轮廓,在通往试炼场的石道上缓缓前行。
断剑在腰间轻晃,刃口映出最后一缕晨光。
他走入雾中,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