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瓦片突然动了。
陈风抬手,五指张开,停在半空。后面的三人立刻停下,连呼吸都压低了。雾从村子里漫出来,贴着地爬,湿得能拧出水,透着点幽暗的光。那块瓦晃了两下,边缘碎成渣,簌簌落下,最后“嗒”一声,掉进巷子深处。
王猛的手已经扣住开山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林婉低头看罗盘,指针微微颤,指向左边第三条岔路。她没出声,只轻轻点头。陈风收回手,往前迈一步,左手往后一摆,示意跟上,保持间距。
四人贴墙走,脚步轻得像猫。青石板缝里苔藓厚,踩上去滑腻,稍不注意就会摔。陈风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盯地面——没有脚印,但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拖过。他蹲下,指尖沾了点泥,搓了搓,没说话,只做了两个手势:有人来过,时间不久,走得慢。
王猛懂了,往前探两步,瞥第一条岔巷。黑,空。第二条也一样。到第三条,他突然抬手,整个人僵住。
巷子拐角,站着个影子。
不高,一米六左右,穿件宽大的黑衣,下摆拖地。背对着他们,不动。头低着,肩膀轻轻起伏。是它在哭——声音断续,像被人捂住嘴发出的呜咽,一声接一声,从巷子深处飘出来。
陈风慢慢靠过去,和王猛并肩贴墙,只露出一只眼往里看。林婉也挪过来,手里攥着罗盘,指针稳稳指着那个黑影。赵宇的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但她没喊——对讲机早没信号了,喊也没用。
“看得清脸吗?”林婉压着嗓子问。
王猛摇头:“太暗,雾又浓。但……站得不对劲。”
陈风眯眼看。那影子脖子歪着,头像歪斜的秤砣,肩膀一高一低。手太长,指尖几乎蹭地。最怪的是,地上没影子。
“别靠近。”陈风低声说,“王猛,掩护。林婉,记时间和位置。我上。”
王猛立刻侧身,挡住陈风半边,右手摸出飞刀。林婉掏出本子,打开笔灯,快速写下:23:17,左三岔巷,距入口八米,目标不动,持续哭泣,无影。
陈风往前走五步,停。再走三步,再停。每一步先用脚尖探地,确认安全才落脚。离黑影不到十米时,他停住,屏息。
哭声还在。
但他听出来了——声音没起伏,节奏固定,像录音循环。而且它只动肩膀,身子其他地方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飘。
“不对。”陈风低语,“不是活人。”
话音刚落,哭声戛然而止。
整条巷子瞬间死寂。连风都停了。
黑影的头,缓缓向右偏了一点,像在听动静。
陈风立刻抬手,示意后退半步。王猛一把拽住林婉往后拉。林婉的罗盘指针猛地一抖,随即又指回黑影。
黑影的头不动了。
接着,它开始转身。
动作极慢。
陈风心跳加重。他没动,死死盯着。
黑影转了约三十度,侧面露出来。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辨轮廓——颧骨高,下巴尖,耳朵位置诡异,像长在脑后。手垂着,手指细长,指甲灰白。
没人出声。
黑影停住,不再转。
几秒后,它突然动了。
不是走,是冲。整个人像被线扯着,瞬间加速,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窜。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是贴地滑行,脚没落地,衣摆却纹丝不动。
“追!”陈风低吼,拔腿就冲。
王猛第一个冲出去,开山刀出鞘,不为砍,只为劈开挡路的枯藤。林婉紧随其后,左手握银铃,右手持罗盘,边跑边写:23:18:05,目标突袭移动,速度极快,贴墙疾行,拐弯无减速。
陈风殿后,一边跑一边扫视四周——墙上无脚印,屋檐无响动,但它竟能快速穿行,专挑矮墙翻,窄缝钻。有一次它直接从狗洞钻进一家,下一秒便从隔壁墙跳出来,动作熟稔,像在这住了十年。
“它认路!”林婉喘着喊,“不是瞎跑!”
陈风点头,咬牙提速。肺像着火,不敢慢。王猛已冲在前头,眼看要追上,黑影却猛然一拐,钻进一条几乎堵死的窄缝,瞬间消失。
王猛刹不住,差点撞墙。他回头怒吼:“跟丢了!”
陈风和林婉赶到,三人站在废墟前,喘得像破风箱。巷子尽头是半堵塌墙,外面是荒院,草比人高,空无一物。
“去哪了?”王猛瞪眼,刀尖指向空地。
林婉低头看罗盘。指针转半圈,缓缓指向东边的老屋屋顶。
“上去了。”她说。
陈风抬头。屋顶铺着黑瓦,整齐排列,在雾中泛着冷光。其中一块瓦,边缘翘起,像刚被人踩过。
他没说话,手按上王猛肩膀,用力一压。王猛会意,把刀插回腰间,活动手腕,准备攀爬。
林婉忽然伸手拦住:“等等。”
她蹲下,指向墙根。那里有片湿痕,形状像脚印,但脚趾分得很开,足弓凹陷得古怪。她指尖一碰,泥还是软的。
“它没走远。”她说,“可能就在上面等我们。”
陈风盯着屋顶,沉默几秒。然后从腰包抽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向屋顶。绿光划过,落在瓦上,滚了两下,停住。
屋顶没动静。
他又扔一根,更远。荧光棒砸上屋脊,“啪”一声。
依旧无人。
王猛皱眉:“跑了?”
“不。”陈风低声说,“它在看我们。”
林婉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晃动,随即归零。她脸色一变:“能量没了。”
三人同时抬头。
屋顶上,那片被照亮的瓦,正缓缓下沉。不是塌,是被人从下面一点点掀开。一只手指从缝隙伸出,灰白,细长,指甲破裂。
接着,一张脸,从瓦缝里探出来。
轮廓模糊,但这次,它正对着他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猛地缩回去。
瓦片恢复原样,仿佛从未动过。
陈风站着,手还搭在王猛肩上。林婉的笔停在本子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团。王猛的刀抽出一半,卡在鞘里。
屋顶一片死寂。
雾更浓了,顺着瓦片往下淌,像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