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弯腰走进左边的通道,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吱”的一声。墙角有水渗出来,顺着砖缝往下流,地面看起来有点油。他没往前走,蹲下摸了摸之前发现的那道金属划痕。痕迹很新,边上没有磨损,说明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林小婉跟上来,把手电光压低,照向墙根。她看到一串小符号,马上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快速画下来。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很轻,她咬着嘴唇——这是她专心时的习惯。
“这些符号不是乱刻的,”她说,“排列有规律,像是用来记数的。”
唐果把平板贴在墙上,打开微光扫描。屏幕一闪,一些细线在暗处泛出淡淡的银光。“这些线是有人故意放的,全都指向里面。”她抬头说,“不是菌丝,也不是蜘蛛网。”
大雷站在最后,耳朵动了动。他没说话,但手已经放在匕首柄上。这里没有毒雾的味道,可越安静他越紧张。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白雾涌过来,呼吸被堵住,要是慢一步,现在可能已经倒下了。
赵玄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中路走不通,右道风太大,不安全。左边有人留了记号。”他顿了顿,“我们只能走这边。”
没人反对。
他开始往前走,脚步比之前稳。不再走五步停一下,而是匀速前进。林小婉收好本子,紧跟在他后面。她的帆布包蹭到墙,发出沙沙声。唐果一边走一边看平板上的数据,温度、湿度、气流都在变,但还没到危险值。大雷走在最后,每走十步就回头看一下,确认后面没问题。
通道慢慢变宽,头顶也高了。原来要低头才能过的地方,现在可以直起身子走了。地面不再是泥和碎石,换成了整齐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薄苔,踩上去有点滑。
“这条路修得很认真。”大雷低声说,“不像临时挖的,倒像主路的一部分。”
赵玄机没说话,但他放慢脚步,仔细看地砖的拼法。一块方砖,四角有三角纹,中间有个圆凹槽。他蹲下看了几秒,用手比了比角度。
“这是归心引道。”他说,“以前王陵常用这种标记,意思是‘回到原位’,引导棺材进主墓室。”
林小婉马上明白:“那就是说,我们走对了?”
“不只是对。”赵玄机站起身,“主墓室离这里不超过一百步。”
气氛变了。
之前的小心变成了紧张和期待,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会断。唐果不自觉抓紧背包带,耳钉在光下闪了一下。大雷呼吸重了些,这次他没再回头,只盯着前面。
他们继续走。
墙上的浮雕也变了。一开始是模糊的兽形,像是守地界的神;再往里走,变成人排成队,穿着古装,拿着礼器,表情严肃。林小婉看得仔细,突然停下。
“这是祭祀仪仗图。”她说,“按古制,这种图只出现在主墓区外面。再往里……就是墓主人待的地方了。”
赵玄机点头,没多说,但脚步加快了。
大雷察觉到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
“嗯?”唐果转头看他。
“机关少,路好走,还有人留记号。”大雷压低声音,“哪有这么巧?前面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也是最后的问题。”赵玄机没回头,“走到这一步,回去更危险。往前至少知道门在哪。”
大家沉默了一瞬。
确实。他们不能回头了。来的时候各有目的:赵玄机想查清父亲笔记的秘密,林小婉想找母亲解药的线索,唐果想追父母的踪迹,大雷是为了完成战友的心愿。现在,目标就在眼前。
他们又走了二十多步。
前面拐角处,通道突然变大。手电光照过去,不再是窄道,而是一片空旷的地方。顶很高,墙面平整,两边能看到大石柱的影子。
最显眼的是尽头那扇厚重的石门,嵌在岩壁里。门缝笔直,边上刻着深槽,像是封印用的。
赵玄机抬手,让大家停下。
四人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越来越清楚。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对,什么都明白了。
赵玄机举起手电,光一点点往上移。先照到门槛,再是门框,最后停在门中央。那里有个不规则的凹陷,像是等什么东西放进来的。
“主墓室。”林小婉小声说,好像怕吵到什么。
唐果看着平板,数据还在跳,但她顾不上看了。她只知道,答案不远了。
大雷站在最后,手一直没离开匕首。他看着那扇门,忽然胸口发闷。不是累,也不是怕,是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好像门后不只是死人,还有他们必须面对的事。
赵玄机不再犹豫。他关掉手电,转身对三人点点头。
下一秒,四人同时加快脚步。
他们不再小心试探,直接小跑起来。脚步踏在石板上,声音整齐。水珠从头顶滴下,落在肩上,没人去擦。手电光晃动,墙上的影子被拉长,像四个人冲向终点。
离门还有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赵玄机第一个冲到门前,停下。他抬头看着这扇沉睡千年的石门,呼吸有点急。林小婉跟上来,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发簪。唐果把平板塞进包里,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大雷最后一个到,背靠墙站着,终于松开了匕首。
门没开。
也没触发机关。
只有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陈年冷气。
赵玄机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门边。石头很冷,纹路清晰。他低声说:“到了。”
没人回应。
他们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只是到了地方。
而是该面对的,躲不掉了。
那扇石门静静立着,在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门缝漆黑,看不到里面。空气里没有毒雾,没有声音,也没有陷阱启动的迹象。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赵玄机收回手,站在门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