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12)
后来我又去了英子家两次。最后一次英子对我说:“我妈明天就回来了,以后我去你家。”
农历腊月二十那天,小梅从农村回来了。英子带着两瓶酒和几斤水果来到我家。我说:“我也不能带礼物去你家。”
“以后有都是机会。”英子笑笑说。
妈和英子聊了一会儿英子姥姥家的情况,然后我和英子在东屋规规矩矩说了一会儿话。英子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初五晚上走。”
英子说:“过年这几天,我家人都在家,我不出来,初五我再来。”快中午时英子回去了。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自从毕业,我还是第一次在家过春节,大家都很高兴,美中不足的是英子不能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初二我和爸妈去三舅家看望姥姥、姥爷。三舅问起了我和英子的事。我说,我们正处着,没提英子爸和她哥哥反对我们来往的事,其实三舅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为了我,三舅根本不会管英子的事。
初五早晨吃过饺子,爸和小玲上班了,小梅去会她的同学,小霖找自己的小伙伴玩去了,只有我和妈在家。九点来钟英子来了,一见到妈,便说:“婶儿,过年好!”
“好,好!”妈说完掏出二十块钱给英子。英子说什么也不要。妈硬塞到她手里。
然后英子又对我说:“也给你拜个年,过年好!”
我急忙回了一句:“过年好!你到我家来,你爸妈没说什么吗?”
“今天早晨我爸和我大哥上班以后。我对我妈说:“年前街上人山人海的,也逛不了街,今天商店都开门了,我出去逛逛,顺便看个电影。妈看看我,好半天才说,你去吧。我估计她猜到了我要来你家。反正我妈也知道了,今天我就多坐一会儿。”
妈今天没有出去,对我说:“你们去东屋去唠吧。小梅和小霖回来我不让他们过去。”
我明白了妈的意思,她要在家看着小梅和小霖,不让他们坏了我和英子的好事。英子红着脸说:“我们过去了。”说完和我来到东屋,我把门在里面插上。
英子看了我一眼,说:“听你妈的意思要在家里给咱俩放哨。既然如此,我也不怕你妈笑话了。”说完和我一起上了炕。
我拉过褥子和枕头,铺好后拉着英子躺下。“我妈还指望你将来给她生孙子,怎么能笑话你?”我笑着说。
“将来是将来,反正现在不能生。”英子也笑了,然后和我抱在了一起。
今晚我们又要分别了,虽然妈在家,我和英子还是放心大胆地缠绵了好长时间,如同一对真正的如胶似漆的夫妻。
中午小梅和小霖回来了,英子也没走,妈也没做饭,给我们热了饺子。吃过午饭,我和英子仍然回到东屋。
小梅和小霖吃过午饭之后都没有出去,我们怕他俩突然闯进来,只好坐在炕边规规矩矩地说话。我拿出一百块钱塞到英子手里,说道:“你二哥和你妹妹现在都在农村,也挣不到钱,你家生活一定很困难,这点钱你拿着,买点需要的东西。”
“我上学也不用花钱,你一个人在外,吃的用的都需要花钱。”英子把钱推回来。“这钱我不能要。”
“我每个月还能剩三四十块钱,现在咱俩已经是夫妻了,我不能看着你过苦日子。”我把钱又塞到英子手里。“以后需要钱时写信给我,我给你汇,别不好意思。”
英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现在真是囊空如洗。”说完英子收起了钱。
四点来钟英子要回家。我们又拥抱在一起。英子说:“我晚上去送你。”
“我晚上坐最后一班2路车去火车站。那时天已经很黑了,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就不要去送我了。夏天你放暑假时,我休探亲假,咱俩又能见面了。听话,这次不要去车站送我。”
英子说:“好吧,这次就听你的,不去送你了。”说完,英子流着泪又和我拥抱在一起。
晚上来到火车时,果然没有看到英子,虽然有些失落,但不用担心她回家时是否安全。
回到望江铁矿,我又照常上班。不过,有几个一同分配来的同学春节过后没有回来。我问黄永祥怎么回事。黄永祥说他们办调转回家乡工作了。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办调转,便去问韩工。韩工说:“调转有两种途径,一种是公对公,个人不用出面。比如某个单位急需一个专业人才,得知另一个单位有这样的人才,用人单位就会主动与对方单位联系协商,如果对方单位同意放人,这样就可以办理调动手续了。另一种方式,就是想调动的人先向自己单位申请调动,如果自己的单位同意了,想调动的人自己找用人单位,如果找到了想要你的单位,就由那个单位发个函给你的单位,表示同意接收你,这样你才能调走。当初我想调回家乡,因为厂部不同意,没能调走。为了解决我两地生活问题,厂部同意把你嫂子调来。因为你嫂子是女的,她的单位才同意放她走。就是这样,还用了半年多才把你嫂子调过来。办调转非常不容易,一般人办不了。”
我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心想,办理调转手续这么麻烦,想调回家乡不太可能。只能让英子毕业后想办法分配到这里了。
四月初的一天,我上三班,卸完一列矿车后,我正低头清理翻车口周围的矿石,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冒金星,接着便摔倒了,顺着山坡滾了下去。还好我没有失去知觉,心想,这下小命彻底交待了。没想到滾到半路被一块石头挡住了。魏师傅急忙扔下工具,坐在地上往山坡下滑,来到我身边,这时天还没有完全黑,见我还睁着眼睛,他扶我坐了起来,说道:“你坐在这里别动,我给采区打电话,让采区要车送你去医院。”说完他急忙走了。我靠在石头上,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感到恶心。幸好是是四月初,夜里很冷,我穿着棉工作上班,没有伤着骨头,只是因为安全帽脱落,头上受了点皮肉伤,弄得满脸是血。
不一会儿,值班的副区长带着几个人来了,把我抬到山下,矿上派来的车正等在那里。到了医院,吕医生和另外几个已经下班的医生又回来了,他们对我进行了全面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吕医生问我是怎么摔倒的,我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吕医生说:“很可能是脑震荡后遣症。虽然脑震荡治愈后一般不会有后遗症,但是也有少数人会出现头晕的现象。”
吕医生把我留在医院观察了三天,见没什么问题,便让我出院回宿舍休养,每天到医院换一次药。
在宿舍休养了一个星期,头上的伤口长好了,我便去上班。一到采区,区长说:“根据你的情况,你不适宜于继续在咱们采区工作了,我和书记研究了一下,把你交回劳资科,让他们重新给你分配工作。”说完交给我一张调转票,让我去劳资科。
我正想说我只是摔了一跤,韩工说:“采区领导照顾你,你赶紧去吧。”既然韩工这样说,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就去了矿劳资科。到了劳资科,科长说:“鉴于你的情况,先给你安排一个轻松又不容易出事的工作,以后如果再不出现眩晕的情况,重新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
“让我干什么?”我问。
“矿小的勤杂工退休了,你先去接替他。”劳资科长说。
“我这么年轻怎么能当勤杂工?”我说。
“又不是让你干一辈子。”劳资科长说。“只是让你暂时干一段时间。”说完他给我开了一张调转票,让我带着去矿小报到。矿小离我的宿舍很近,不用坐通勤车上班,而且也不用上夜班。就是工资太低,一个月才三十九块钱,我在采区一个月能开六十多块。
我没马上去矿小报到,而是回到采区,把我的工作服、靴子捆在一起,背回宿舍,塞到床下,下午才去矿小报到。找到校长,把调转票交给他,他说:“劳资科的刘科长已经对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先在这里干着,我们会尽量照顾你。你的工作是烧水、给老师们热饭、打铃、干点儿杂活儿,明天正式来上班。”
“行。”我说。
晚上,吃过晚饭,我来到韩工家,韩工说:“我正要去找你,正好你来了。”
“找我有事?”我问。
“没什么大事。”韩工说。“就是给你讲讲为什么把你交到劳资科。你出事的第二天,我和沈区长聊起了你。我说:‘像小余这种情况,不适合再做现在的工作了。这次还算幸运,只是擦破点儿皮。以后他再晕倒了,说不上会出什么事。’沈区长说:‘小余这种情况确实很危险。反正咱们采区也不缺人,干脆把他交回劳资科,让劳资科给他安排别的工作。’说完他给劳资科长打了电话,说了你的情况。劳资科长同意另行给你安排工作。”
“劳资科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了?”吕医生问。
“安排我到矿小当勤杂工。”我苦笑了一下。“工作倒是挺轻松,就是挣钱太少。”
吕医生说:“你是中专毕业生,让你到矿小当老师还差不多,怎么能让你当勤杂工?”
韩工说:“对他来说,挣多少钱,做什么工作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调回老家!在咱们这个地方,一般都是安排上了年纪的工人或伤残人员到学校当勤杂工,安排他做这项工作,说明劳资科已经把他当成了废人,只要他在老家找到用人单位,矿上肯定会放他走。我鼓动区领导把他交回劳科,就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吕医生说:“如果这样想,目前做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到学校工作,一年有两次假,趁放假的机会,回去找找用人单位,也挺好的。”
“我怎么没看到这步棋?”我高兴地说,“韩哥,还是你看得远。”
“你韩哥那可是老奸巨滑。”吕医生笑着说。“要不,我怎么能上他的贼船?”
听了韩工一席话,我心里敞亮了许多。当天晚上找出一件旧中山装当工作服,因为中山装的口袋很大,能装进去一本书,这样没事时可以看看书。也把我被安排到学校当勤杂工的事写信告诉了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