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的灯光一亮一暗,从车窗外面飞快闪过。温昭雪靠在车厢角落,右手一直插在包里,紧紧攥着那根银针。手指已经发麻了,她还是没松手。
列车到站,车门打开,人很多。她跟着人群走出去,脚步不快也不慢,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手机一直关着,贴在掌心很久,冰得有点疼。
她走出地铁站,拐进街角的一家24小时打印店。推开门,发出“叮咚”一声,没人看她。她走到最里面的打印机前,插卡、扫码、输入密码。三分钟后,一张A4纸从机器里出来——是陈伯之前寄来的加密邮箱登录凭证。
她把纸折好,塞进内衣里。然后转身离开。外面天很阴,风吹着落叶乱转。她没打伞,也没叫车,沿着路边往老城区走。走了很久,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进了一栋旧楼。钥匙插进302的门锁,轻轻一扭,门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樟脑的味道。这是她三个月前租的房子,没人知道,连陈伯也不知道。她关上门,反锁,按下指纹开关。书桌下面的路由器亮起蓝光。
她打开手机。
信号跳了几下,连上了加密网络。她输入邮箱地址,验证码很快收到。附件开始加载,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
第一个文件是照片。
点开后,她眼神变了。
男人三十岁左右,脸宽,鼻子塌,左眼角往上斜,右嘴角却往下垂,笑起来很难看。头发油油的贴在额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背景是夜总会包间,桌上全是空酒瓶。
她快速翻到下一张——社交软件的私信截图。
“这妞长得一般,但家里有钱。”
“我娶的是钱,又不是脸。”
“让她早点退学嫁过来,别装什么文艺清高。”
对方昵称是“未来岳父”,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份是监控截图。画面不清楚,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男人穿着花衬衫,在一家会所门口推一个女服务员,女人摔倒,膝盖流血。他弯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笑了。
温昭雪盯着那张脸看得很久。
不是丑的问题。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脏,眼神空洞,没有光。嘴的形状松垮,像是经常说难听的话。她突然觉得恶心。
她用力按住桌子,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轻响。呼吸很轻,但心里憋着一股火。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冷静了。
她打开录音备忘录,写下:“联姻对象——外貌差,行为失控,私信看不起女生,可能打过人。”
停了两秒,又加一句:“这场婚事是交易,我不是人选,是东西。”
她删掉“东西”两个字,改成“工具”。
然后退出,拨通电话。
号码是温振国的私人号,平时很少打通。这次响了四声,接了。
“喂?”声音很累,“什么事?”
“爸。”她语气平静,“这周末我回家吃饭吗?”
那边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就想问问您口味变了没有。上次做的红烧鱼太咸了。”
“……随你。”他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这周六别回来,我要见霍家人谈合作。”
“哦。”她顿了顿,“那个联姻的事,对方家里……挺在乎吧?”
“在乎就好。”他打断她,“你只要露个面,说两句话就行。别的不用管。”
“可万一他们不喜欢我呢?”
“喜欢?”他冷笑,“他们要的是温氏股份,又不是你这个人。你老实点,别给我惹麻烦。”
电话挂了。
她没动,手机还贴在耳边,只听见忙音。
就在他说“要股份”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另一句话——很短,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丫头挑什么?能换两个地产项目就不错了。”
她听到了。
很清楚。
像有人拿刀在脑子里划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嫌她性格不好,不是觉得她不够温柔,也不是怕她丢家族的脸。
她是货物。
对方长什么样,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只要家世对得上,就能结婚。
而她,只需要安静地,听话地,被送出去。
她慢慢放下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站起来,走到墙角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白,眼睛亮,嘴唇紧抿。她抬手摸了摸耳朵,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温家定制的,背面刻着“温”字。从小戴到现在,说是传家宝,其实是标记。
她摘下来。
轻轻扔进垃圾桶。
从包里拿出另一对耳环——银圈,很简单,二十块钱买的。戴上,看了看,点点头。
然后走向衣柜。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这几年偷偷存的合同扫描件、银行流水、项目记录。还有几张照片:小时候和林淑芬的合影,温明珠第一次回家时的全家福底片,还有那只青瓷花瓶碎片的鉴定报告。
她一张张检查,重新整理,放进背包。
动作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低声说:“我不像他们,也不需要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说完,拉上背包拉链。
站直身体。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上。
这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