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私兵溃兵合,战力再提
书名:我,赘婿,活了八百春秋 作者:言舞曲 本章字数:2203字 发布时间:2026-05-11

更梆声停了,天还未亮透,演武场的土道上已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陈默从静室出来时,袖口沾着夜里未熄的炭灰,他没掸,只将七枚铜钱揣进怀里,一步步走向校场。


场中已有三百余人列队,分作六队,三队私兵在左,三队溃兵在右,中间隔一道黄线。昨夜刚下过雨,地面湿重,旗杆底座陷进泥里半寸,却仍挺直立着。陈承披甲站在前排,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父亲来了,抬手按剑柄,低声传令:“整队。”


号角吹起,六队同时动了。私兵持长矛,步伐齐整,踏地有声;溃兵背弓负囊,动作利落,散而不乱。两股人马在场心汇合,按混编小队重新列阵——两名私兵带三名溃兵,共六十个小队,编号入列,无一人错位。


陈默站上点将台,台子老旧,木板吱呀响了一声。他没坐下,只扶着栏杆往场中看。陈承走上来,递过一份操练记录,纸页边缘被雨水打湿了些,字迹稍晕。


“这半月,每日寅时起训。”陈承低声道,“夜间突袭演练三次,负重奔袭往返断龙岭两次,阵型轮转已能应旗变阵。昨日暴雨,照常操演。”


陈默点头,目光落在场中一队正演练侧翼包抄的士兵身上。那队领头的是个原溃兵,脸上有道疤,此刻正蹲身比划地形,其余四人立刻散开,两人前伏,一人后警,另两人搭弓试距。他们不动时如石,动时如风,彼此间几乎不说话,靠手势与眼神交接。


“最初三天,私兵不肯与他们同棚睡。”陈承继续说,“嫌他们身上有战地腐气,说纪律散漫。后来一次夜训,暴雨涨水,东侧沟渠要塌,溃兵主动去堵,私兵在旁看着。结果溃兵把沙袋垒得比工坊老匠还稳,连陈延都来问是怎么堆的。”


陈默听着,手指习惯性叩击栏杆三下,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他没说话,只盯着那支小队完成一轮合围,动作干脆,收势利落。


“现在呢?”他终于开口。


“现在?”陈承嘴角微动,“昨儿有人偷懒,私兵自己先打了他二十鞭。说‘坏了小队考评,连累兄弟’。”


陈默轻轻“嗯”了一声。


号角再响,联合演练正式开始。


假想敌自南而来,目标粮仓。无主将指挥,无旗令预示,全凭各队自主应对。鼓声一响,六队迅速散开,溃兵三队奔西,利用场边废弃草棚构筑简易拒马,砍断横木钉入地面,又拖来干柴堆起烟幕陷阱;私兵三队绕北,依地形分三路潜行,旗语无声传递,前锋以布裹足,悄然逼近。


敌势压境,鼓声骤急。溃兵队长吹哨聚队,原准备死守,却见私兵百夫长举火把三摇,示意合围。那溃兵队长愣了一瞬,随即摘下肩上弓,大喊:“听令!左翼压进,右翼虚张,中路诱敌入烟!”


命令出口,六队联动。烟幕点燃,浓烟腾起,敌军视线受阻,溃兵从侧翼突袭,私兵三路包抄,箭雨覆盖退路,最后一声铜锣响,全场肃静——“敌军”全灭。


陈默始终站在台上,面无表情。直到队伍列阵回场,刀枪归架,甲衣未卸,人人喘着粗气,却无一人喧哗。


他走下台阶,靴底踩过湿土,留下两道深痕。走到一名原溃兵面前,那人肩甲裂了一道,是刚才搏杀时留下的。陈默伸手,拍了拍那肩甲,灰土簌簌落下。


“可愿守此家?”他问。


那人抬头,脸上泥汗混流,眼神却亮:“誓死不退!”


声音不大,却像投石入湖。第二人吼出同样的话,第三人接上,第六十人吼完,三百余声汇成一股,震得场边旗幡猎猎作响。


陈默转身,看向陈承。


陈承站在原地,甲未解,手按剑柄,目光紧锁父亲。他知道这一声认可有多难等——三个月前,父亲还说这支队伍“可用”,两个月前说“尚可”,今日却迟迟不语。


陈默终于开口:“可堪一用。”


话音落下,他嘴角微扬,极轻,极短,像风吹过旧窗纸的一道缝,转瞬即合。但他眼中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确认。


陈承松了半口气,肩头微沉,像是卸下千斤担子。他抬手,下令收队。士兵们开始整理器械,有人默默修补破损的盾牌,有人蹲在地上清点箭簇数目,还有几个新编小队凑在一起,低声复盘刚才的配合失误。


陈默没走。他站在场边,看着那支曾因争水渠而动手的混编队,如今正围在一起分干粮。私兵撕下一块饼递给溃兵,溃兵摇头,反把自己的盐巴罐推过去。没人说话,但动作自然,像已经这样活了许多年。


他摸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来回摩挲。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磨得发亮的字迹划过指腹,像几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演武场时那样。


那时他还佝偻着背,面色蜡黄,被人叫“克妻的赘婿”。如今他依旧穿粗布短打,但站在这里,无人敢轻视。


远处传来几声孩童念书的声音,是学塾早课开始了。风从北垣吹来,带着碎石与新土的气息——那是昨夜刚铺好的暗渠,通往城墙根。再远些,南岭屯田司的方向升起一缕炊烟,新佃户已经开始烧火做饭。


陈默知道,安稳不会太久。外面的世界在动,蛮骑未远,州府不明,粮道随时可能断。但他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再拖。


他收回铜钱,转身对陈承道:“你去准备吧。”


“准备什么?”


“宗堂议事。”他说,“叫长老们过来。”


陈承一怔,随即明白。他低头应下,转身去安排,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陈默没动。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望着六队士兵列队离场,脚步整齐,影子拉得很长。朝阳刚出,光斜照在点将台的旧木上,照出一道道裂痕,也照出一行行刻在柱子上的名字——那是这些年死去的庄丁、战死的护院、失踪的斥候。


他伸手,抚过其中一道新刻的痕迹,指尖停在“李柱”二字上——那个曾率五百溃兵归降的汉子,如今已是第三队教头。


风起了,吹动他鬓边几缕白发。他没去管,只静静站着,像一尊立在晨光里的石像。


场中只剩最后一个士兵在收拾断矛。那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将折断的矛尖一根根插进沙袋。阳光照在他肩甲上,映出一片斑驳的锈迹,也映出底下压着的一块旧布条——那是私兵营的标识,如今却被一个溃兵妥帖地缝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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