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鸣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穿上唯一一件没有破洞的白衬衫,袖子卷起来,露出小臂。衬衫是去年在批发市场买的,三十五块,领子已经洗得发白了,起了毛边。
第一家,餐厅。门口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启事,A4纸打印的,用透明胶贴在玻璃门上。林一鸣推门进去,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工作经验吗。”
“有,干过洗碗。”
“我们要的是服务员,要有经验的。端盘子,倒水,招呼客人,你会吗。”
“我可以学。”
“学?我这里不是学校。”老板娘把抹布扔进水桶,水花溅出来,溅在地上。“下一个。”
林一鸣站在门口,启事还在玻璃门上,透明胶已经晒干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他伸手把翘起的角按了一下,粘不住了,又翘起来。他转身走了。
第二家,快递站点。站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李,肚子很大,皮带扣在肚脐眼下面。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啃得全是牙印。
“有电动车吗。”
“没有。”
“快递员要自己带电动车,公司不提供。”
“我可以买。”
“买了再说吧。”李站长低下头,继续写表格。圆珠笔没水了,在纸上划了两道白印,扔到一边。“下一个。”
林一鸣走出快递站点,太阳很晒,晒得他头晕。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插在头发里,指头掐着头皮,掐了三下,站起来,走了。
第三家,超市。货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理货员在里面搬货。林一鸣找到经理办公室,门开着,经理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等,等了十分钟,经理挂了电话。
“多大了。”
“二十五。”
“做过超市吗。”
“没有。”
“我们要熟手。”经理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门在面前关上的时候,林一鸣往后退了一步。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地上成了一条线,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