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对于别人来说,是青春、是恋爱、是自由的狂欢。
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漫长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每一天,清晨六点。
当整个宿舍还沉浸在梦乡中时,我已经悄悄起床。
洗漱、穿衣、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趁着天还没亮,赶往图书馆占座。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霜。我的手冻得通红,握着笔都有些僵硬,但我不敢停。
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页角因为反复翻阅而卷起,边缘泛着黄。
每一张奖学金证书,都是我在这场战争中夺下的城池。
一等奖、二等奖、国家励志奖学金……
它们一张接一张地被我放进那个铁盒里。
辅导员常说:“林知予真是个拼命三娘,简直不像个女孩子。”
他不知道,我不是在拼命,我是在追一个人。
每一次累到想放弃,每一次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感到孤独时,我就翻开课本,看看夹在里面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傻,那么温暖。
“再坚持一下,”我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就能离他更近一步了。”
我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圈。
离毕业还有800天,600天,300天……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让我心跳加速。
辅导员说我是“拼命三娘”。他不知道,我不是在拼命,我是在追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会弄丢,却怎么也舍不得放手的人。
记忆中最深刻的,不是领奖台上的鲜花,而是医务室那盏昏黄的灯。
大三那年期末,为了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模拟法庭比赛,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第四天下午,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时,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醒来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皱着眉,看着手里的检查单:“心律不齐,严重贫血,低血糖休克。同学,你这是不要命了吗?”
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管,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时间的流逝。
同学们围在旁边,一脸担忧。
可我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喊疼。
我抓着医生的手,声音虚弱却急切:“医生,我还能继续读书吗?我还能参加比赛吗?”
医生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你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得休息。”
我不怕死,我怕来不及。
我怕自己倒下了,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我怕一旦停下,就会被他甩在身后,再也够不到他的手。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对话框。
我想给他发消息:“小满,我病了,好想你。”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
不能让他知道。他会担心的。
他会放下手里的活跑来看我,会自责,会心疼。
我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医生说我太拼了。”我对身边的同学苦笑了一下,“我说,我还有一个人要等。”
那盏医务室的灯,照亮的不仅是我的病床,更是我那颗为了爱而孤注一掷的心。
毕业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我穿着学士服,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优秀毕业生”的证书。
风吹过,帽穗轻轻摇曳。
四周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是抛向空中的学位帽,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而我,却想起了四年前父亲的那句话:“你要去北京,就别回来了。”
我做到了。
我不仅回来了,还带着满满的荣誉回来了。
我证明了父亲是错的。
但此刻,我最想证明给谁看?
不是父亲,不是老师,不是那些曾经质疑我的人。
是他。
是那个在县城里默默坚守,从未放弃过我的林小满。
典礼结束后,我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
把那张崭新的“优秀毕业生”证书放进去。
然后,拿出刻刀,在证书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刻下:
“致吾爱:这一路的风景,都是替你看的。等你。”
刻完最后一个字,我的手微微颤抖。
四年了。
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终于可以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没有退学,我也没有放弃。
我在追你。
我用尽全力的奔跑,只是为了能和你并肩站立。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你还好吗?”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隐忍,都化作了眼角的一滴泪。
四、铁盒的等待
回老家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我把那个沉甸甸的铁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眼神复杂。
“爸,”我把铁盒递给他,声音平静,“帮我保管。等我结婚那天,再给我。”
父亲愣了一下,接过铁盒。
他很重。
他似乎感觉到了里面的分量。
他打开了一条缝,看到了里面那一摞摞的证书,看到了那些刻着奇怪名字的奖牌。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刻着“林小满”名字的奖杯上,久久没有移开。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父亲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动容和愧疚。
他明白了。
他明白这四年里,女儿经历了什么。
他明白那个被他嫌弃的“穷小子”,在女儿心里有多重。
他明白,女儿选的人,没有错。
“好。”父亲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爸帮你收着。等你结婚那天。”
我知道父亲看到了铁盒里的东西。
我知道父亲会明白:她选的人,没有错。
我把铁盒放进父亲手里,像是交付了我整个青春。
“等我。”我说。
转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父亲眼里的泪水,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铁盒很重。
装着我四年的青春,装着每一次晕倒,装着每一个深夜的眼泪。
也装着,他的名字。
那是我的秘密,是我的信仰,更是我余生最珍贵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