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张脸,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正是一路追杀三人、手段阴狠至极的暗元素神庭圣子——幽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念头来不及细转,身体本能已然先行。
“找死!”
灵汐一声清喝,反手将染着月瑶血迹的星空权杖狠狠插落地面。
右手五指成爪,破空带起锐啸,直锁幽泉咽喉。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她在生死堆里滚出来的铁律。
什么圣子神庭,此刻不过一具重伤瘫地的活靶子。
可就在指尖距脖颈只剩三寸之际,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是月瑶。
“不能杀!”
月瑶气息虚弱,眼神却异常执拗。
拼尽余力,硬生生拦下灵汐这雷霆一击。
“你疯了?!”
灵汐火爆脾气瞬间炸起,压低嗓音,字字从齿缝挤出,
“这杂种追了我们几千里,好几次差点把我们全葬送!
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不斩草除根,等着他醒过来反手屠了我们?!”
“你以为我不想他死吗?!”
月瑶急得眼眶泛红,先指了指气息全无的林渊,又看向躺倒的幽泉,声音带着哭腔,
“你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同时倒下的!
神识,一定一同被卷入了秘境核心!”
灵汐一怔,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
月瑶语速陡然变快,如连珠爆豆:
“这意味着,秘境核心里,他们二人神识已然牵成一体!
你现在毁了幽泉肉身,他神魂必受重创、甚至直接溃散。
能量风暴一旦炸开,离他那么近的少主,能扛得住吗?
你敢赌吗?”
灵汐气势骤弱半截。
她信奉一力破万法,厮杀搏命从不含糊。
可这种神魂牵连、秘境法则的玄妙门道,根本不在她认知里。
月瑶的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熄她满腔杀意。
她可以不信月瑶,却绝不敢拿林渊的命去赌。
万一成真,她便是害死林渊的元凶。
这个后果,她担不起。
“妈的!”
灵汐恨恨咬牙,不甘收回掌势。
心头恶气难咽,盯着幽泉那张苍白碍眼的脸,不做点什么实在憋屈。
稍一犹豫,她深吸一口气。
双手如穿花蝴蝶,指尖连点,精准落在幽泉胸腹几处经脉大穴。
每一指都凝着浑厚武道内劲,尽数封入经脉枢纽。
这是武道遗脉独门封脉手法,专门锁死修为流转。
别说此刻昏迷,就算当场醒来,一身暗元素力量也会被死死堵在丹田,运转不得,憋屈到内伤吐血。
做完这一切,灵汐才稍稍顺气,拍了拍手,像掸掉什么脏物。
她走到林渊身侧,与月瑶一左一右,将他肉身护在中间。
目光警惕扫视整片死寂枯林,戒备四周异动。
另一边。
月瑶猜得半点没错。
林渊只觉神识像是被扔进滚筒,又被强行甩干,天旋地转辗转千百圈。
等到眩晕褪去,神识体踉跄现身,落入一片无法用言语描摹的奇异空间。
无上下,无四方,无日月星辰。
脚下地面平滑如镜,倒映无尽光流。
头顶星河缓缓流淌,尽是细碎交织的空间法则。
空气里飘荡着极致纯粹的本源能量,每一次呼吸,都在滋养先前大战耗空的神魂,宛若浸在顶级灵魂温泉之中。
“这……便是秘境核心?”
林渊环顾四方,心底震撼难平。
此地恢弘玄妙,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处秘境宝库。
“姓林的,你故意阴我!”
不远处,一道满含暴戾的怒声骤然响起。
林渊循声望去,幽泉浑身黑气缠绕的神识体立在那里,满眼怨毒死死盯着他。
此刻的幽泉,气息比之前虚弱数分。
强行吞噬那道陌生神念,显然也让他付出了不菲代价。
“阴你?”林渊淡淡回怼,
“我若不出手斩断血咒,你早已被那股神念撑爆神魂,还有力气在这儿乱叫?”
嘴上交锋,心底暗自戒备。
这片奇异空间,只剩他与幽泉两道神识。
谁也保不准,对方会不会骤然发疯拼命。
“少狡辩!若不是你刻意引路,我怎会陷进这鬼地方……”
幽泉话音未落,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毫无征兆降临。
如沉睡亿万年的远古神祇,冷漠、宏大、不带半分人情,仿若天地法则具象而生。
意志压落的刹那,整片空间尽数被镇封。
幽泉一身暴戾暗能,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狂风里一粒火星,瞬间被碾得近乎熄灭,连动弹分毫都做不到。
林渊同样感受到如山重压,却又格外诡异——
这股意志似刻意避开他本体,只轻轻拂过他随身的虚空界盘残片,生出奇妙共鸣。
像钥匙,恰好对上了尘封万古的锁孔。
下一瞬,一道不分男女、无悲无喜的宏大声线,直接在林渊脑海深处炸响:
“继承者,欢迎归来。”
林渊心神一震。
继承者?指的是自己?
“献祭此入侵者之魂,便可获最纯粹本源传承。”
话音未落,空间已然启动净化,对准了沦为祭品的幽泉。
咻!咻!咻!
无数银色锁链由纯粹空间法则凝成,自虚无破空射出,瞬间洞穿幽泉动弹不得的神识体。
“啊——!”
凄厉惨叫响彻核心空间,凄厉得不似人声。
幽泉的神识体被银链牢牢钉在半空。
他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元素本源,在此地如同遭遇天生克星,被死死压制,半点力量都调动不得。
如同搁浅上岸的游鱼,只剩徒劳挣扎,别无他法。
更可怖的是,银链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层层分解他的灵魂本源。
从存在根基开始,一点点磨灭、消融。
那种灵魂被撕裂、被抽空的极致痛楚,远胜肉身酷刑万倍。
“不……不要……救我……”
幽泉彻底崩溃。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可逆转、难逃一死的绝望。
他扭动被锁链洞穿的神识体,拼尽最后余力,望向空间里唯一能自主行动的林渊,眼底只剩惊恐与哀求。
林渊立在原地,神色平静,静静看着他在痛苦中扭曲沉沦。
说实话,看这仇家落得这般下场,心底难免暗爽。
按寻常宿命剧本,他只需默认,便能不费吹灰之力除掉心腹大患,顺势接手顶级传承,一路扶摇直上。
可念头一转,他却骤然清醒。
死板固定的传承固然珍贵,
但一个捏在自己手心、出身至高神庭、知晓无数隐秘的圣子,价值远比一次固定献祭要大得多。
此人身居暗元素神庭核心层级,秘辛、人脉、底蕴,数不胜数。
献祭了,好处仅此一份,转瞬即逝。
留下来,收为棋子、握作底牌,未来能撬动的格局与机缘,无可估量。
一个大胆的盘算,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他缓缓抬眸,主动向那股浩瀚意志传递出清晰讯念,语气带着几分商人般的审慎与笃定。
“等一下。”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打断的力量。
“献祭之前,我想先弄明白——
我的这份祭品,到底能值多少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