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算不上完整字音。
更像是灵魂深处,裹挟血与火的一声嘶吼。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萧凡倾尽所有意志,悍然撞向那道血红选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没有炫目光芒升腾。
抉择落下的一瞬,一股无形无质的霸道波动,以他单膝跪地的身躯为中心,如石子落湖,层层涟漪荡开。
涟漪无声,却蛮横至极。
贯穿后心的血色光矛,瞬间被抽走所有能量。
光芒飞速黯淡,化作细碎光点,噗的一声,消散于空气。
撕心裂肺的剧痛,凭空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浸在温水中的奇异松弛。
不,不是松弛。
是绝对掌控。
断魂崖的罡风、血岩、数万强敌,顷刻间都成了他家后院。
他站在这里,就是唯一的规矩,不讲道理,只凭心意。
崖顶上空,血色符文交织成的天罗地网,所有光华骤然一滞。
像被掐断灯火源,半秒不到,符文尽数熄灭。
禁锢整片空间的压制之力,烟消云散。
“嗯?”
崖坪上,结阵的数万星狱卫兵齐齐低呼,满脸错愕。
自身与大阵的能量联结,被一股莫名力量粗暴斩断。
手中原本吞吐星芒的兵刃,符文光泽飞速褪去,星力共鸣荡然无存。
锵啷。
一名卫兵下意识挥刀,刀锋破空只剩凡铁钝响。
神兵,成了废铁。
不止他一人。
全场所有兵器,尽数沦为废铜烂铁。
“怎么回事?!”
崖边一直自顾擦拭巨斧的断魂老人,猛地起身。
枯瘦手掌紧攥斧柄,脸上第一次浮现惊疑。
他那以千人怨魂、星辰精铁祭炼百年的断魂巨斧,阵纹哑火,血光褪尽。
这柄能斩断星王神魂的凶器,此刻握在手里,只剩沉甸甸的冰冷,和一块普通铁疙瘩别无二致。
全场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莫煌。
方才他正欲催动天罗地网最终杀招,打算将萧凡与上官无忌一同碾成齑粉。
可掐动法诀的指尖,陡然落空。
他与断魂崖阵法核心之间,那条牢不可破的精神链路,被一股从未见过的蛮横力量,硬生生掐断。
如同操控万千木偶的宗师,所有牵线被人胡乱一刀割断。
他懵了。
引以为傲的灭世法阵,星狱顶级底牌,在自己的地盘上,就这么悄无声息,直接罢工。
莫煌愣神的刹那。
一道满身染血、快如鬼魅的身影,突兀立在他身前。
太近了。
莫煌瞳孔骤缩,星皇境本能催动护身星力,凝出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墙。
可那道身影,仿佛视这层防御如无物。
又或是这足以硬抗万钧重击的气墙,在他面前,薄如晨雾。
万众死寂,数万目光错愕注视下。
萧凡的身躯,径直穿透气墙。
拧腰,沉胯,手臂后拉至极致。
动作朴实粗犷,像极了街头混混干架的起手式。
流氓冲锋。
无招无式,全凭怒火与霸道。
劫后余生的庆幸,兄弟受虐的滔天怒意,掌控全场的绝对威压,尽数灌注右掌。
下一瞬,狠狠甩出。
“啪——!!!”
清脆、响亮、极尽屈辱的巴掌声,如平地惊雷,炸彻整座断魂崖。
全场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众人眼睁睁看着高高在上、威严如神的典狱长莫煌,被这一巴掌抽得凌空飞起。
半边脸颊夸张凹陷,几口混着血水的牙齿喷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弧线。
砰!
莫煌如破麻袋般,重重撞在十几米外哑火的阵眼石柱上,顺着石壁软软滑落。
半边脸肿成发面馒头,身上剧痛远不及心底的茫然与屈辱。
他堂堂星狱典狱长,中界顶尖强者,竟当着数万下属的面,被人当众掌掴。
萧凡连余光都懒得给他。
仿佛只是随手拍走一只聒噪苍蝇。
一掌抽实,冲势未歇,脚尖重重一点地面,身形调转,直扑高耸崖壁。
无需御空,不用身法。
在流氓领域笼罩下,一切花里胡哨皆是虚妄。
唯有他的力量,即是天道真理。
血污手指如铁钩,狠狠抠进坚硬岩壁。
脚下发力,身躯如炮弹般迅猛攀升。
最原始的蛮力,徒手攀崖。
岩石碎屑在指尖崩溅,近乎垂直的崖壁,被他走得如履平地。
数息之间,已然冲上崖顶。
他目光锁定那两条穿透叶良辰、王富贵琵琶骨的漆黑锁链,粗如手臂,锈迹斑驳,布满禁制符文。
不寻钥匙,不研机关。
萧凡直接握拳,对着锁链根部,悍然砸下。
铛——!
巨响震耳,火星四溅。
足以困死星圣的特制锁链,被一拳从中崩断。
再出一拳,另一条锁链应声碎裂。
他一手揽一个,将昏死过去的两人从铁钩上救下,轻松扛在肩头。
叶良辰与王富贵身躯轻飘如枯叶,微弱的呼吸几近断绝。
感受着兄弟奄奄一息的状态,萧凡胸中怒火燃得更烈。
扛着两人,转身立于数十米崖边,纵身一跃。
轰!
双脚落地,岩石地面直接砸出浅坑,烟尘翻涌。
他稳稳站在数万星狱卫兵包围圈正中央。
刚重获自由的散修天才上官无忌,怔怔望着他,如同目睹从地狱走出的神魔。
萧凡满身浴血,肩扛两位兄弟。
缓缓抬眸,环视四周一张张惊恐茫然的面孔,看着众人手中沦为烧火棍的兵刃。
唇角勾起,露出一口染血白牙。
那抹笑意,比深渊恶鬼还要狰狞可怖。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狂暴咆哮,自喉咙深处轰然炸开。
“吼——!”
他赤手空拳,肩扛两人,如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朝着最密集的人群,悍然直冲而去。
身后,上官无忌望着那一往无前的血色背影,咬牙攥紧拳头,紧随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