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六三章 风中之烛
【暗香·追踪】
寒烟锁厂,渐黄昏影乱,风摇残幌。
账隐幽光,墨痕红圈诉心伤。
谁把清名轻丧,贪浊念、私囊盈涨。
携伪券、暗赴南疆,踪迹费平章。
尘扬,追路长。
见寒灯冷巷,碎纸藏霜。
孤忠未忘,蓝册留痕照奸妄。
莫叹风烛摇荡,凭侠气、誓除贪网。
待破晓、昭日月,罪无可藏。
欧阳俊杰回头一笑,长卷发被食堂的热气吹得轻扬,语气爽利:“李婶,谢了啊!这年头,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揪出最龌龊的猫腻,那些宵小之辈,迟早栽在你们这些老实人手里!”
财务科的铁皮柜“咔嗒”一声弹开,老账本整整齐齐码在里头,最上面那张路文光的纸条,跟吕如云说的分毫不差。张朋抽过老账本,翻到标红的一页,红笔圈着的“设备款”旁,清晰写着“去向可疑,查陈飞燕”,墨迹遒劲,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欧阳俊杰的手机突然震得欢,是汪洋发来的,还是牛祥那活宝的打油诗:“光乐食堂聊得欢,俊杰张朋查得严,设备款流向飞燕馆,老账本里藏真言!”
欧阳俊杰嗤笑一声,把纸条塞进证物袋:“牛祥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编打油诗比拉屎还快,抓重点倒比狗鼻子还灵!咱这查案,倒像个吃货巡街,天天围着小吃转,再查下去,我都能在深圳开个过早点评号了!”
正说笑间,赵建军突然拍了下大腿,急声道:“俊杰,我想起个茬!上礼拜向开宇跟机修组的人嘀咕,说要把‘有问题的模具’运去广州,跟许秀娟汇合,还嘴碎说‘路总的东西也在里面’,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指定藏着猫腻!”
欧阳俊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攥着证物袋的手紧了紧,眼神凝重:“张朋,赶紧查这批模具的去向,晚一步,路总的线索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张朋指了指财务科外的货车方向,起身就走:“走!萧兴祥已经盯着那辆货车了,说不定路总失踪的关键证据,就藏在那堆模具里,咱赶紧去堵!”
财务科的窗户敞着,外面食堂的喧闹声飘进来,老账本上的红笔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像一把无声的刀,剖开这场围绕利益的肮脏暗战。
另一边,深圳光飞模具制造厂的下班时间,厂区门口的小吃摊排起了长队,卖热干面的刘师傅正忙着烫面,欧阳俊杰和张朋打车赶来,前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苕面窝,刚下车就听见小吃摊旁的争吵声。
仓库管理员张大姐端着碗热干面,对着旁边等面的车床技工王磊唉声叹气:“磊子,你上个月的加班费,张永思是不是又给你画大饼,说下个月补?我昨天去仓库盘点,看见成厂长跟张永思搬个大箱子,贴着‘报废零件’的标签,可里面传来的全是纸张摩擦声!我去问秦梅雪,她倒好,摆着张臭脸说‘不该问的别问’,还威胁我‘小心丢工作’,真是狗眼看人低,差火得很!”
王磊攥着个油饼,咬得脆响,气不打一处来:“张姐,你这都算轻的!上礼拜我跟左司晨提了句工资条不对,她直接把我轰出来,鼻孔翘到天上说‘有意见找厂长去’!结果第二天我那台车床就‘莫名其妙’出故障,停了一天扣我五十块,后来才知道,是张永思让左司晨故意使坏,就是为了少算我们加班费填窟窿,真是闹眼子,丧尽天良!成厂长天天跟我们喊‘以厂为家’,结果他跟张永思合着伙吸我们工人的血,我们连顿热干面都快吃不起了,造业啊!”
卖热干面的刘师傅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汗,凑过来搭话:“你们说的那箱子,是不是上礼拜三下午运走的?我当时瞅着,那箱子看着沉,抬的时候却轻得像没装东西,哪像装报废零件的?后来我听见成厂长跟张永思说‘这东西赶紧送广州,许总等着用’,那许总,指定是许秀娟那泼妇!”
张大姐眼睛一瞪,把热干面碗往石墩上一放,芝麻酱顺着碗沿流下来:“刘师傅,你咋不早说!我上回盘点,发现少了十箱新零件,问成厂长,他扯谎说‘路总调去别的厂了’,结果我一问,压根没这回事!指定是他们把新零件卖了,用报废零件的箱子装别的东西,左司晨肯定知情,不然不会帮着在财务账上写‘零件报废,损失五万’,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旁边等面的女工陈小燕端着碗糊汤粉,凑过来插言:“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表姐在光阳厂上班,说左司晨上个月往许秀娟账户转了十万,备注是‘零件款’,可我们厂跟许秀娟半毛钱生意都没有!我跟韩冰晶提了句,她倒好,骂我‘光飞的事少管’,结果第二天就把我调去打扫车间,天天跟油污打交道,真是小人得志!”
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走过去,手里捏着半块苕面窝,慢悠悠开口:“张姐,刘师傅,咱是睿智律所的,来光飞了解仓库管理,刚好听见你们唠箱子、零件款、工资条假账,这事儿,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朋快步走到王磊身边,掏出帆布包里的财务报表,“啪”地拍在石墩上:“磊子,你瞅瞅这左司晨的转账记录,是不是跟你们少算的加班费对上了?萧兴祥查得明明白白,上个月你们加班费总共少发三万,全转到张永思账户,再转手给了许秀娟,成厂长要是不知情,左司晨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纯粹是一丘之貉!”
王磊赶紧放下油饼,接过报表一看,气得手都抖了:“对!就是这个数!我跟车间兄弟算过,差不离就是三万多!左司晨还扯谎说‘电脑算错了’,当我们是苕头日脑的傻子呢?张永思也帮着打掩护,说下个月补,结果快俩月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纯属耍猴玩!”
欧阳俊杰走到刘师傅身边,指尖碰了碰热干面碗,语气带点嘲讽:“刘师傅,你说的那箱子,除了纸张摩擦声,还有别的动静没?成厂长跟张永思运箱子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路总了?这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我们当傻子耍,真是愚昧得可笑!”
刘师傅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收据,递了过去:“俊杰,你看!这是我给成厂长送面时,从地上捡的,写着‘广州秀娟商贸,零件款十五万’,可我听见成厂长跟张永思说,这钱是‘买路用的’!我没敢多问,结果第二天他就不在我这买面了,肯定是怕我多嘴,真是做贼心虚!”
张朋接过收据,跟报表一对,金额分毫不差,冷笑着骂道:“萧兴祥刚发消息,成厂长的银行流水里,每个月都有一笔广州转账,时间正好是零件款报销后第三天,张永思和左司晨的账户也有,金额跟收据上的差不离!看来他们仨合伙分赃,把工人的加班费和零件款全拿去孝敬许秀娟了,真是狼心狗肺!”
正说着,秦梅雪攥着文件夹走过来,听见众人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尖声骂道:“你们在这瞎嘀咕什么?造谣生事也得有个分寸,再胡说八道,我让成厂长扣你们全月绩效,让你们喝西北风去!”
张大姐立马炸了,指着秦梅雪的鼻子骂:“秦梅雪,你别在这装糊涂、摆架子!上礼拜三你跟成厂长去仓库,我明明看见你帮着搬那个报废零件箱,箱子角都磨破了,露出来的全是纸,你当我们工人都是瞎子?真是茅厕里点灯——找死!”
“就是!你倒好意思说扣绩效?”旁边装配车间的李哥拎着油饼,粗着嗓子插话,“上礼拜我跟张永思的侄子张磊一起加班,那小子天天在仓库玩手机,连零件都不数,左司晨还帮他在考勤表上写全勤!我跟左司晨提了句,她倒说‘张磊是副厂长的人,你少管’,这不是差火么!我们铆起干活拿加班费,他倒好,撮虾子都比我们轻松,真是狗仗人势!”
周围的工人瞬间炸开了锅,王磊赶紧接话:“李哥说得对!张磊上个月还把仓库里的新扳手拿回家,被我撞见了,他还扯谎说‘副厂长让拿的’,后来左司晨在财务账上写‘扳手报废’,把钱补上了,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生块叉烧都比他们强!”
食堂的王师傅端着桶豆腐脑走过来,桶沿沾着豆腐沫,气呼呼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上礼拜张永思让我给张磊单独留小炒,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天天不重样,钱全算在职工餐补贴里!我跟他说补贴不够,他倒骂我不会做账,合着我们工人吃青菜豆腐,他侄子倒吃小灶,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造业啊!”
秦梅雪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转身溜之大吉,欧阳俊杰慢悠悠晃到她面前,手里还捏着半块苕面窝,语气似笑非笑:“秦秘书,别急着走啊,你说你跟成厂长去仓库盘点,那仓库里少的十箱新零件,你们是怎么盘的?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藏的那些猫腻,早晚得曝光,纸包不住火!”
秦梅雪的肩膀直抖,突然拔高声音:“我不晓得!你们要查自己找成厂长去,别缠着我!”说着就往厂区里跑,张朋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她,退伍军人的架势摆出来,胳膊一伸就挡得严严实实:“秦秘书,别慌,我们就问一句,那个报废零件箱里的纸,是不是路总的文件?”
秦梅雪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手指抠着文件夹边角,支支吾吾:“我……我只知道,成厂长说那箱子要运去广州,让许秀娟‘处理’,还说……还说不能让别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别的我真不知道!”
“广州?许秀娟?”欧阳俊杰眼睛一亮,把剩下的苕面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那箱子,是不是上礼拜五被装上了牌照‘粤A·3X789’的货车?萧兴祥查过,那辆车昨天在东莞下了高速,正往广州赶呢!”
秦梅雪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车牌号?”话一出口就赶紧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显然是说漏了嘴。
张大姐趁机凑过来,急声道:“俊杰,我想起个事!那箱子上贴着纸条,写着‘光飞模具——广州秀娟商贸’,我当时还纳闷,我们厂跟秀娟商贸从来没合作过!后来我问仓库的小陈,他说前几天看见左司晨往箱子里塞了本路总专用的蓝色笔记本,就是路总以前天天带在身上的那个!”
“蓝色笔记本?”张朋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之前在光阳厂找到的路文光遗物,“是不是这个封面?”
张大姐凑过去一看,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我见过路总用它记账,上面还画着模具草图,左司晨塞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这里面肯定记着他们贪钱的黑账!”
李哥也跟着补充:“上礼拜我听见成厂长跟张永思吵架,说‘路总要是没发现零件款的事,我们也不用这么急着运箱子’,还说‘许秀娟要是不帮忙藏,我们都得完蛋’,当时我没敢多听,现在才知道,他们是怕路总的笔记本曝光,怕蹲大牢!”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翻出萧兴祥刚发的定位,语气急促:“萧兴祥说那辆货车现在停在广州白云区的一个仓库里,许秀娟的人昨天去看过,我们得赶紧赶过去,不然笔记本被销毁了,就彻底没证据了!”
王磊突然犹豫了,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可是……成厂长说,谁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就把谁调去福建的分厂,那边天天加班,工资还比这边少一半,我们这些工人,哪敢跟他们硬刚啊,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
欧阳俊杰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语气放缓:“王磊,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们作证,绝对不让他们随便调岗、欺负人!咱老实人也不是软柿子,不能任由他们拿捏,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我们这么多人!”
张大姐立马附和:“对!俊杰他们是来帮我们讨公道的,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广州,把路总的笔记本拿回来,看这些杂碎还怎么装模作样、作威作福!”
周围的工人纷纷点头,李哥把油饼袋子往口袋里一塞,撸起袖子:“我去叫上车间的兄弟,多个人多份力,左司晨跟张永思要是敢拦,我们就跟他们拼了,有理走遍天下,怕他们个球!”
秦梅雪看着眼前的阵仗,突然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我……我跟你们一起去。那箱子里,还有成厂长跟许秀娟的转账记录,我之前不敢说,是怕他们报复我儿子,现在想想,再不说,我们这些老实人都得被他们欺负死,不能再助纣为虐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秦秘书,谢谢你,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还敢做对的事,你能回头,就不算晚!”
众人正准备往货车方向走,王师傅突然指着小吃摊方向,急声道:“等等!我刚看见左司晨跟张永思往那边走了,还拎着个黑袋子,看样子是要去拦货车,想转移证据!”
张朋赶紧掏出手机给萧兴祥发消息:“萧兴祥,盯着左司晨和张永思,别让他们靠近货车!”转头对众人说,“走!我们抄近路去停车场,千万别让他们把证据转移了,不然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厂区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油饼,有人端着没喝完的热干面,脚步却格外坚定。小吃摊的刘师傅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又拿起竹捞子烫面,芝麻酱的香气飘在晚风里,混着远处货车的引擎声,像是在为这场藏在烟火气里的较量,悄悄助威。
刚走到停车场门口,就看见左司晨跟张永思围着一辆货车争执,张永思手里的黑袋子掉在地上,一叠文件露了出来。李哥第一个冲上去,指着张永思的鼻子骂:“张永思,你个龟孙子!想把路总的文件运去哪?今天有我们在,你别想跑!”
张永思脸色骤变,慌忙想去捡袋子,张朋已经快步上前,一脚踩在袋子上,力道大得让张永思疼得直咧嘴。“张副厂长,别费劲了,”张朋眼神冰冷,“萧兴祥已经把你们的转账记录发过来了,你跟成厂长从零件款里贪的二十万,还有左司晨帮你们做的假账,我们全都知道了,今天你们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