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松井自忖胜券在握,又如何还把这小小箭阵放在眼里?
什么箭阵刀阵,你就是风火阵来了,也休想拦得住我方半步……
这样想着,他长刀高举,厉声喝令道:“冲杀,违令者杀无赦!”
那一众武士听令,挥舞着长刀,冲杀过来!
“嗖——”“嗖——”“嗖——”大明守军张弓搭箭,箭雨直奔倭寇阵营。
几声惨叫之后,几个倭寇倒在地上。
只是,接踵而至的喊杀声、脚步声,很快就淹没了这一切:杀红了眼的一众武士,个个满眼凶光,急于闯过这一关,如何还会把这几个同伴的死活放在眼里?
守军弓弩、箭矢本就有限,这一刻,眼见敌手来势汹汹,如何还敢恋战?
如此一来,仓促放出几箭之后,就在文将军、张定南的指挥下,向峡谷口方向退去。
松井、圆兴师太见状,当即督促、率领手下,穷追不舍。
再过了一盏茶工夫,这数千武士已然追击至谷里两三里处。
这个峡谷的剖面,倒像是个酒葫芦。入口处狭小,仅容一驾马车通过。一旦步入数十余,则霎时开朗起来,左右两侧的宽度,几近一里。
如此一来,这数千武士虽说已然攻入了谷里,真要找到那些退守明军的踪影,一时半会儿之间,甚是不易!
松井甚是着恼,紧握长刀,率众搜寻起来。再过了一盏茶工夫,依然是一无所获。
望着两侧的层峦叠嶂,松井怒吼道:“张将军、文将军,二位太没出息了,就知晓捉迷藏——”
“……捉——迷——藏——”不一会儿,山谷就回声阵阵了。
不难想象,这样的回声,就是对松井的“回答”了。
毕竟,在这种时候,那一百多名大明将士,早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谁还会有心思去回应这松井君呢?
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之后,那渡边君试着这样说道:“松井君,几番冲杀之后,弟兄们也忙了大半夜了,倒不如原地休息一下?”
四处张望一番之后,松井缓缓说道:“距离天亮,也就是一个时辰了吧?”
一旁的圆兴师太接过话:“贫尼,贫尼对这一带的寒暑晨昏,倒也颇有几分心得。确实,再过一个时辰,也就是朝霞初露了。”
松井收刀入鞘,咬牙切齿道:“师太既有此意,如此,就让那一伙溃兵多活一个时辰吧?”
那渡边听出了那言下之意,跟松井低声商量一番之后,除了派出十余个武士负责外围警戒之外,紧接着就让那数千武士各据地势,原地休整起来。
再过了一袋烟功夫,那隐入云层多时的月亮,也悄悄地露出了小半张脸,将那淡灰的银光,洒在了这峡谷里。
不过,这样的一个时刻,除了那十多个负责警戒的武士,谁也不曾留意到这穿云破雾的银灰。
松井,圆兴师太,渡边……在奔忙了数个时辰之后,要说寸功未建,似乎也不尽公允。
只不过,自从追入这峡谷之后,那种敌手杳无踪影己方有劲无处使的窘境,却让他们恼羞不已。
一番斟酌之后,也只能顺水推舟,让手下稍作休息了。
一开始,心意难平之际,他们也曾不时眨几下眼,提醒自己不要沉睡下去。
只是,再过了一些时候,却又发现,这一时半会儿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如此一来,在周围那此起彼伏的齁声之中,这几个原本甚是谨慎的首脑人物,也就放下心来,酣然入梦了……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只听“啊——”的一声惨叫,这松井、圆兴师太、渡边等首要人物,也就惊醒过来了。
揉了揉那惺忪的睡眼,他们甚至还能看到,己方的一个哨兵瞪着扎在前胸的箭杆,捂着肚皮,缓缓栽倒……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自从来到这峡谷里,他们所能够见到的,也就是己方的这数千人马。
至于那些“溃败”至此的一百多个大明将士,也不知是钻天还是入地,反正就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因此,在这一刻,松井、圆兴师太等人,都是再清醒不过的了:中箭倒下的,确实只能是自己人。
当然,最让他们纳闷不已的就是:明军将士明明早就无影无踪了,这一箭,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数千武士,一向都是不带弓弩的。
再说了,就算是路上捡到了几张弓,在这种时候,又有谁有心思有胆气去射自己的哨兵呢?
显而易见的就是,如果无人放哨,自己如何敢闭眼休息片刻呢?
松井、圆兴师太等人毕竟都是久经战阵之辈了,这一刻,尽管已然是惊疑不定,略带几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嫌,他们依然极力镇定下来,拔出刀剑,准备接战。
至于他们手下的尾随至此的那数千人众,尽管都是亡命之徒,不过,对于自己的血肉之躯,倒也是极为看重的。
因此,也就是一眨眼功夫,在首领刀剑出鞘之际,他们也都苏醒过来了。
于是,一阵“唰唰唰”声响过之后,他们大体上都是长刀在手,不惜一战的了。
然而,当这一伙人紧握刀柄之时,这偌大的一个峡谷里,在这一时半会儿之间,倒是出奇的安静。
没错,屏住呼吸,凝神静听之际,他们所能够听到的,也只是清风拂过峰峦山岗、树梢树枝的声音;此外,就是四周几个人之间的嘀咕声了。
原来,只是几枝冷箭?
暗暗松了一口气之后,这数千人众,又想着再眯缝一下双眼了;毕竟,在这一小段时间里,他们也暗自估算了一下,此前的那一段小休,也就是半个时辰的样子。
要想恢复到气定神闲、完好如初的境界,至少还得再小憩个一两个时辰……
意识到只是虚惊一场之后,松井撤下此前的岗哨,另外挑选了十几个恢复得较好的手下,一番叮嘱之后,就准备再小休一番了。
原来,在他看来,这一队明军,既然败局已定,自然就只能通过放冷箭来发泄一番了。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己方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消除一小队明军吧?
因此,如何沉住气,再养精蓄锐一番,方是当务之急!
看看那十多个哨兵不辞辛劳,不怕疲劳,去值守了。
松井、圆兴师太等人也就放下心来,打算再小休一番;至于大举大计,那已经是精力体力恢复过来之后事情了……
刚刚合上双眼,这松井正想着如何尽快入眠之际,突然,耳畔又响起那似曾相识的“啊——”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