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食人山舍
而另一边,柯林的头被固定在圆桌中央的孔洞里,两个铁夹死死夹着他的额头和后脑勺,一动也不能动。他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白嫩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块无瑕的玉。
“这可真嫩。”一个胖子舔了舔嘴唇,拿起桌上的银勺,在手里掂了掂,眼里满是垂涎,“敲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定是鲜美至极。”
原来他们要吃活人的脑子,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砧板上的食材。
另一个瘦子推过来一只小碗,碗里装着盐、胡椒,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磨得细细的,“我特意带了最好的调料,配这嫩货,绝了。”
“别废话了,快动手。”第三个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声音里满是急切,“我都饿了。”
胖子站起身,拿起一把小小的银锤和一根尖头凿子,走到桌前,俯下身,看着柯林的眼睛,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别怕,小家伙,很快的。一锤子下去,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柯林在迷糊中察觉到了危险,拼命想往后缩,可铁夹卡得太紧,连头都动不了分毫。他想张嘴喊莺姨,喊巴瑞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里蓄满了泪,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胖子把凿子死死抵在柯林的头盖骨上,高高举起银锤,对准凿子,狠狠敲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不是锤子敲在凿子上的闷响,而是刀光撞上银锤的脆响。胖子手里的银锤瞬间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鲜血正从一个伤口里涌出来,一把小巧的飞刀,深深插在他的手腕上,刀柄还在轻轻颤动。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另外三个人大惊之下纷纷拔出佩剑,严阵以待。
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两道黑影已经像离弦的箭,从门外冲了进来,刀光一闪,快得像一道寒电。
不过这三人也不是等闲之辈,三柄剑齐刷刷刺向来人。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剑术又快又刁,直取高个子马甲的咽喉。高个子侧身一让,剑尖贴着他的脖子划过,削下一片薄薄的皮肉。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逼得瘦子后退半步。就在这一退的间隙,矮个子马甲已经贴地滚了过来,单刀如毒蛇出洞,一刀削向瘦子的小腿。
瘦子反应极快,纵身一跃躲过下盘攻击,凌空挥剑下劈,剑锋直奔矮个子的天灵盖。矮个子不闪不避,双刀交叉向上一架,“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他硬是没退,反而借着这一挡的力道,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一头撞在瘦子的胸口。
瘦子被撞得气息一滞,身形在空中失去平衡。就在这一刹那,高个子马甲的刀已经到了——不是砍,是削,从侧面横削过来,又快又准,直奔瘦子的脖颈。
瘦子的脑袋瞬间飞了起来,鲜血喷溅而出,洒了满桌,落在那盘香料里,染成诡异的红。无头的尸体在空中滞留了一瞬,才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老三!”
剩下的两人目眦欲裂。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怒吼着扑向高个子,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量。高个子连退三步,刀光与剑芒碰撞,火星四溅,震得虎口发麻。另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独眼,趁高个子被缠住,绕向侧翼,剑尖直刺他的肋下——这一剑要是刺中,能把人捅个对穿。
矮个子哪容他得手?他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转起来,单刀舞成一片寒光,硬生生截断了独眼的去路。独眼被迫回剑格挡,“铛铛铛”三声脆响,两人已经交换了七八下。矮个子刀法诡异,专攻下盘,逼得独眼连连后退,后背撞上那张圆桌,退无可退。
“去死!”独眼怒吼一声,剑势暴涨,一剑猛刺矮个子心口。矮个子不躲,反而迎了上去——剑尖刺入他左肩的瞬间,他的刀已经捅进了独眼的小腹,狠狠一搅。
独眼惨叫一声,嘴里涌出大口鲜血,瞪着眼睛慢慢软了下去。
另一边,络腮胡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就跑。高个子哪给他机会?他猛地掷出手中长刀,刀如流星,正中络腮胡的后心。
“呃——!”络腮胡扑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高个子已经冲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背,拔出腰间的短刀,揪起他的头发,刀横在他脖子上。
“别……别杀我……”络腮胡满脸是血,声音颤抖。
第三个人的喊声还没说完,一把尖刀已经狠狠捅进他的胸口,刀尖从后背穿出,带着温热的血。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四个转身想跑,被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脸贴在满是血的地上,还没来得及求饶,刀光落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短暂的打斗,四个贵族便倒在了血泊里,屋里只剩下血腥味,还有刀光划过空气的余韵。
柯林被困在桌子底下,脑子还是懵的,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两道黑影走到桌边,其中一个高个子,满脸横肉,手臂上缠着绷带,低头扫了他一眼。
“是这小子。”
矮个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带走。”
高个子伸手,只听咔嚓一声,固定柯林的铁夹被硬生生掰断,他把柯林从桌底拎了出来,像拎着一只小猫。柯林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心脏猛地一缩,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是那两个穿马甲的男人!在风栖堡外,追杀过他们的那两个暗卫!
柯林刚刚有了一丝清醒,被眼前的血腥和熟悉的面孔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哭喊着:“莺姨……莺姨救我……巴瑞尔……”
高个子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喊,把他往腋下一夹,对矮个子说了句“走”,两人转身就冲出门外。
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响起,带着扬尘,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空荡荡的路,和身后那间浸满血腥味的木屋。
木屋里,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那张特制的圆桌沾满了血,桌上的调料碗被打翻了,盐和胡椒洒得到处都是,和鲜血混在一起,凝成了诡异的红褐色,像一道狰狞的疤。
金狐从后窗跳了进来,鼻尖嗅着血腥味,焦躁地转了一圈,飞快地冲进后院,蹲在地窖口,用爪子使劲刨着那块木板,爪子磨得生疼,也不肯停,木板却纹丝不动。
它急得又窜又叫,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就在这时——
木板突然被从里面狠狠顶开,乌洛莺第一个爬了出来,头发凌乱,眼里满是血丝,手腕上的血痕还在渗血,巴瑞尔紧随其后,同样衣衫不整,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堂屋,然后同时愣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四具冰冷的尸体,满地的鲜血,空荡荡的圆桌,哪里还有柯林的影子。
乌洛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冲过去,一把掀开桌布,桌子底下空空如也,只有那两个张着的铁夹,上面沾着几根细软的、短短的毛发——是柯林的头发,他那被剃光的头皮上,刚长出来的细发。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巴瑞尔及时扶住她,手指指向地上一个还在抽搐的伙计,那伙计的腿上中了一刀,血流不止,眼看就快不行了,却还没死透。
乌洛莺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里满是猩红,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一股狠劲:“孩子呢?!那个孩子呢?!”
伙计哆嗦着,眼神涣散,嘴唇发白,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两……两个穿马甲的男人……带走了……往北边……走了……”
马甲兄弟。
乌洛莺松开手,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却又在瞬间凝聚起一股狠劲。马甲兄弟是苍翼王国的暗卫,他们抓柯林,是为了要挟,为了利用,至少……他们不会杀掉孩子。
这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金狐蹭到她的脚边,用脑袋轻轻拱着她的手,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催促。
“追。”乌洛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血和尘,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浪。
两人冲出木屋,牵过院外拴着的马——那是四个贵族骑来的,膘肥体壮,性子烈,却在两人的狠劲下,乖乖俯首。金狐跳上马背,蜷在乌洛莺身前,一双眼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夜色。
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马蹄声骤然响起,两道身影朝着北边疾驰而去,像两道离弦的箭,冲进了渐渐浓重的夜色里,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身后,那间木屋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炊烟早已散尽,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飘在晚风里,还有那张特制的圆桌,沉默地立在堂屋中央,像一个狰狞的符号,等着下一批无知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