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47年,星澜星,星港城。
深空死寂,万籁无声。
嶙峋冰冷的星岩裂谷之上,林谦双膝沉跪,掌心嵌进寒凉的岩层纹路。他抬眼望向浩瀚星海,生养他二十三年的家园,正于绝对的静谧之中,一寸寸消解成漫天细碎星尘。
天穹极深处,三颗赤色巨行星被无形法则桎梏、撕扯。厚重星壳如千年寒玉层层崩裂,滚烫地核岩浆在虚空流淌出暗红流光。恐怖的能量涟漪震荡整片星域,扭曲时空,弯折星轨,连遥远坠落的星光,都被生生凝滞在黑暗里。
这里是星澜星,是人类踏足银河悬臂边缘,跨越星海开辟的第一座殖民净土。
林谦,二十三岁,澜星理工航天工程系应届毕业生,星际见习舰船工程师。
父亲林远舟,深空探索队总队长,毕生推演星海异变与文明轮回。母亲林玲,星港城中心医院主刀医师,守一方人间烟火,救无数濒死生灵。
他曾以为,这片远离纷争的星海一隅,会永远岁月绵长,烟火寻常。
无人预知,灭顶之灾早已悄然蛰伏。
末日降临,从无宣战,无通讯,无半分交涉。
宇宙暗面骤然撕开虚无裂隙,一座座堪比巨型都市的黑色菱形战舰静默浮现。舰身沉如墨渊,不映星光,不泛微光,像是虚空被凭空剜去的空洞,吞噬一切光线与能量,裹着彻骨的漠然与冰冷。
它们来自银河尽头,霸道孤傲的顶级掠夺文明,铁壁联盟。
而星澜星地壳深处,沉睡着整片银河系储量最磅礴的负熵晶矿脉。
怀璧其罪,便是这方人类文明覆灭的唯一原罪。
林谦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抚上胸口贴身悬挂的晶石吊坠。
浑然天成的幽蓝晶体,常年温润贴身,敛着内敛莹光。这是父亲临行前唯一的遗物,是林家世代传承的秘藏。年少至今,他只知其珍贵无双,却从未知晓,这枚晶石承载着万古轮回的沉重宿命。
天穹之上,三颗赤色巨行星彻底崩碎解体。
亿万陨星裹挟毁灭威势砸向地表,天地震颤,岩尘翻涌。星港城防空警报凄厉长鸣,三十六声全域预警,宣告着殖民文明的终极灾变。
林谦骤然起身,不顾地动山摇,碎石崩落,逆着慌乱奔逃的人流,朝着医疗区狂奔。
那是母亲所在的方向,是他末日之中唯一的执念。
整座星港城,早已沦为彻底的混沌。
人群嘶吼奔逃,杂物沿街散落,恐慌如瘟疫蔓延,撕碎所有人的理智。头顶笼罩星球的能量护罩,在连环能级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继而如琉璃碎镜,轰然崩裂消散。
宇宙的终极毁灭,从来寂静无声。
没有轰鸣,没有爆响,只有无声的崩塌,无声的汽化,无声的湮灭。肉眼可见,星港城近三成疆域瞬间化作白雾,楼宇、街巷、生灵、烟火,世间所有具象存在,尽数消解为基础微观粒子,连一捧尘埃都未曾余下。
就在天地归零的刹那,林谦胸口的负熵晶骤然滚烫。
一抹纯粹幽蓝冲破衣襟,在崩坏的街巷中央,撑开一片隔绝寂灭与混沌的静谧光界,牢牢护住了他的身躯与意识。
下一秒,一道温柔熟悉的声线直接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平和安稳,和平时家里喊他吃饭的语气一模一样。
谦儿,别走,也别找我。
林谦脚步僵死,心神如遭冰封。
妈,你在哪,我现在马上赶去医疗区找你。
不用白费力气了,三小时前,敌方战舰主炮精准命中医疗区,我的身体当场就没了,彻底湮灭在能量洪流里。
我最后关头拼尽所有力气,把自己的意识和全部记忆数据保存了下来,借着负熵晶的能量共鸣,永久寄宿在这枚晶石里,一直陪着你。
林谦双腿发软,心头骤沉。
原来早在三个时辰之前,母亲便已独自赴死,默默承受了寂灭之痛,只留一缕意识残魂,无声守护着他最后的生路。
你现在冷静下来,好好听我说,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千万不要任性。
你父亲这辈子一直在推演星海异变,提前布局的零号时空协议,已经自动启动,时空通道只有一百八十秒的时间,你必须立刻穿越回去,去往远古乱世。
这枚负熵晶根本不是普通矿石,它是打开归墟轮回,触碰宇宙顶层能级的核心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