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借……这……阴……血……石……的……阴……气……疗……伤……可……没……想……到……这……石……头……至……阴……至……邪……我……的……身……体……被……它……侵……蚀……渐……渐……变……成……了……这……样……”
“可您白天还帮了我!在矿洞里,是您引开了那些……”
“那……是……周……大……山……”干尸说,“他……还……有……一……点……人……性……我……早……就……没……了……”
它朝林秋走了一步。
“这……八……十……年……我……靠……吸……食……误……入……矿……洞……的……人……的……心……血……活……着……可……他……们……的……心……血……太……少……了……我……需……要……一……个……活……人……的……全……部……心……血……才……能……破……开……这……最……后……一……层……封……印……”
林秋明白了。那些矿工,那些误入的人,都是被它害死的。它把他们变成外面那些行尸,白天困在村里,晚上出来为它寻找镇尸钉。只要三根钉子都拔掉,它就能彻底脱离这个矿洞,重见天日。
“村口那根钉子,是你让它们拔的?”
“是……”干尸咧开嘴,露出黑黄的牙床,“第……二……根……今……晚……也……能……找……到……等……三……根……都……拔……了……我……就……自……由……了……”
它突然加速,干枯的手爪朝林秋抓来。林秋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但肩膀被划出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就往洞口跑,可刚到洞口,就看见外面巷道里,那些“矿工”已经堵在那儿了。
前有干尸,后有追兵。
林秋背靠着岩壁,握紧手里的镇尸钉。钉子尖刺进手心,渗出血,可奇怪的是,血滴在钉子上,钉子竟然微微发烫。
对了,陈爷爷说这钉子用黑狗血泡过,专克邪物。那活人血呢?会不会也有用?
干尸又扑了上来。这次林秋没躲,反而迎上去,在它抓到自己脖子的瞬间,用尽全力,将镇尸钉狠狠刺进干尸的胸口。
嗤——
像是烧红的铁烙进肉里的声音。干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冒出白烟。它疯狂后退,想要拔出钉子,可手一碰到钉子,就滋滋作响,冒出更多白烟。
“有……用……”林秋心里一喜,正要再补一下,身后传来风声。他低头,一个“矿工”的爪子擦着头皮掠过。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林秋拼命挣扎,可力气根本不够。眼看那些干枯的手爪就要抓下来,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是舅舅。
周大山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但他还是冲了进来,撞开按着林秋的“矿工”,又一脚踢开另一个。其他“矿工”愣了一下,然后全部扑向周大山。
“跑!”周大山喉咙里挤出最后一个音节,然后就被那些东西淹没了。
林秋眼睛红了。他爬起来,看见干尸已经拔出了胸口的钉子,但胸口多了个焦黑的洞,正在往外冒黑烟。它看起来很痛苦,动作慢了很多。
就是现在。
林秋从包里抓出那包糯米,全撒在干尸身上。糯米沾到干尸,立刻变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干尸惨叫,胡乱拍打身体。林秋趁机扑上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镇尸钉,用尽全力,再次刺进干尸胸口,这次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干尸僵住了。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秋,满是怨毒。然后它慢慢低头,看着胸口那根钉子,嘶哑地说:“你……杀……不……死……我……只……要……阴……血……石……还……在……我……就……不……死……”
“那毁了它。”林秋说。
他转身冲向阴血石。干尸想拦,可钉子钉在胸口,它动不了,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林秋跑到阴血石前,抡起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用尽全力朝石头砸去。
砰!
木棍断了,阴血石纹丝不动。
“没……用……的……”干尸嘶哑地笑,“这……石……头……刀……枪……不……入……火……烧……不……化……”
林秋看着手里的半截木棍,又看看那块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石头,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他捡起地上那口石棺的棺盖——很沉,但他还是咬着牙搬起来,走到井口边。井口下,那根粗麻绳还在晃荡。
“你……要……干……什……么……”干尸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秋没理它,用尽全力,将棺盖推下井。然后他转身,用那半截木棍,开始猛砸阴血石与地面连接的部分。
“住……手!”干尸尖叫。
可它动不了。胸口那根镇尸钉在发光,越来越烫,将它死死钉在原地。那些“矿工”想冲过来,可周大山死死拦着,虽然被打得血肉模糊,就是不退。
林秋一下,一下,用尽全力砸。木棍又断了,他就用拳头,用脚,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手破了,血流出来,滴在阴血石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石头表面的血管纹路开始紊乱,搏动越来越快。
终于,咔嚓一声,阴血石与地面连接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不——!”干尸发出绝望的嘶吼。
林秋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脚踹在裂缝上。阴血石摇晃了一下,然后朝着井口的方向,慢慢倾斜。
轰——
巨大的暗红色石头掉进井里,溅起暗红色的水花。井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某种尖锐的、非人的惨叫,从井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
石室里安静了。
那些“矿工”不动了。它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皮肤迅速变黑、干瘪,最后化成一堆灰烬。只有周大山还站着,虽然浑身是血,但眼睛里的暗红色正在褪去,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的颜色。
“舅……”林秋想走过去,可腿一软,瘫倒在地。
周大山慢慢走过来,蹲下,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摸了摸林秋的头。他的嘴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舅舅!”林秋伸手去抓,可抓了个空。
石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灰烬。
八
林秋不知道是怎么爬出矿洞的。他浑身是伤,又累又饿,几乎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才从井里爬上来,又跌跌撞撞走出巷道。出洞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子里很安静。那些行尸走肉都不见了,只有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皮肤发黑,正在慢慢化成灰。陈老头拄着木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林秋,点了点头。
“成了?”
林秋点头,想说话,可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陈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林秋接过,大口大口喝,水是甜的,放了蜂蜜。
“槐树底下的钉子,保住了。”陈老头说,“那些东西昨晚发了疯似的找,我差点没拦住。可天快亮时,它们突然就不动了,然后一个个倒下去,化成灰。”他看看林秋身上的伤,又看看矿洞,“你见到他了?”
林秋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
“他……最后说什么了吗?”
林秋摇头,哑着嗓子说:“他摸了摸我的头。”
陈老头眼圈红了,转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好,好,那孩子,到最后还是个人。”他拍拍林秋的肩膀,“你做了件大事,孩子。这村子,这山下那么多人家,都得谢谢你。”
“村里其他人……”
“都安息了。”陈老头说,“阴血石毁了,那东西死了,它们的魂也就散了。这是好事,总比那样不生不死地强。”
太阳升起来了。金黄的阳光照进村子,驱散了最后一点阴霾。林秋看着这个寂静的村庄,想起舅舅最后摸他头的动作,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在村里住了三天,帮陈老头把村民的骨灰收拾了,埋在后山,立了个简单的碑。第四天早上,他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真要走?”陈老头送他到村口。
“嗯。”林秋背上包,“我得回去,给我娘上柱香,告诉她,爹和舅舅的仇,报了。”
陈老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塞进林秋手里:“这个你拿着。是当年道长留下的符,就剩这一张了,留着防身。”
林秋接过,小心收好:“陈爷爷,您呢?”
“我?”陈老头笑笑,回头看看村子,“我守着这儿。这儿是我的家,他们,”他指指后山那片新坟,“都是我的乡亲。我得守着他们,直到我也躺进去的那天。”
林秋不再劝,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见陈老头还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佝偻着身子,像一尊守望的石像。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再见了,石坨子村。
林秋转身,大步朝山外走去。山路崎岖,但他走得很稳。怀里那张父亲的照片贴在心口,还带着体温。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得替父亲,替舅舅,好好活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