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平的土路依然松软不堪。
重型马车的车轮深深陷进泥土里。
挽马喷吐着白气,四蹄艰难地在土坑中拔出又落下。
整个商队的速度被拖慢到了极点。
勉强向前挪动了一公里。
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远处的山崖彻底吞没。
荒野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胖老板从马车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土路,重重地叹了口气。
“停。”
他扯着嗓子大喊。
“就地扎营。”
护卫们如释重负。
他们迅速将马车围成一圈。
卸下疲惫的挽马,喂上草料。
几堆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离月鸣跳下马车。
他双脚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昨天一整晚没休息加那些地鼠搞事这就导致他白天也没休息好
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
这具七岁的身体,终究还是有些难以承载如此高强度的消耗。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属于他们的牛皮帐篷。
娜月提着平底锅跟在后面。
她注意到了离月鸣略显沉重的步伐。
帐篷里铺好了防潮垫。
离月鸣盘腿坐下。
他没有立刻休息。
只是闭上眼睛坐着。
这时娜月凑到离月鸣身边。
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紧紧皱起的眉头。
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离月鸣的衣袖。
“月鸣哥。”
娜月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你睡觉吧。”
她指了指帐篷外透进来的火光。
“外面有那么多护卫轮流守夜呢。”
她双手抱住离月鸣的胳膊。
“就算再不放心,你也得休息啊。”
离月鸣睁开眼。
他看着娜月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
他回想起昨夜。
除了几声狼嚎,并没有凶兽敢靠近这支队伍。
地鼠群也被彻底解决了。
距离沧海城只剩下不到十公里。
这片区域已经算是安全地带。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好。”
离月鸣放松了下来。
他顺势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
娜月立刻钻进毯子里,贴在他身旁。
离月鸣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帐篷里响起。
他是真的累了。
帐篷外。
夜风呼啸着卷过荒野。
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胖老板躺在豪华马车里。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灰褐色的地鼠。
还有自己那条被撕裂的昂贵绸缎裤子。
他气愤地捶了一下软垫。
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咒骂。
护卫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裹着厚厚的皮袄,围坐在篝火旁。
他们往火堆里添着干柴。
另一拨人则钻进马车里补觉。
深夜。
荒野深处再次传来了悠长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负责守夜的刀疤脸汉子抬起头。
他侧耳听了片刻。
随后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木头。
声音离得很远。
至少在几座山头之外。
这种普通的荒野狼群,只要不是饿疯了,绝不敢招惹规模庞大的商队。
他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继续盯着跳跃的火苗。
夜越来越深。
气温骤降。
牛皮帐篷在寒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帐篷内部。
离月鸣睡得很沉。
娜月更是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门帘的缝隙处。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伴随着冷风。
一个极其微小的黑影顺着缝隙挤进了帐篷。
它落在防潮垫上。
借着外面微弱的火光。
那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的幼鸟。
浑身长满了毛绒绒的淡蓝色羽毛。
圆滚滚的,像是一个小毛球。
它的鸟喙很短,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两只小小的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
看起来连飞翔都还做不到。
幼鸟在垫子上蹦跶了两下。
它转过身。
面向熟睡的两人。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它试探性地向前跳了一步。
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鸣叫。
“啾啾。”
声音清脆,宛如银铃。
离月鸣呼吸平稳,没有丝毫反应。
娜月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幼鸟歪了歪脑袋。
它似乎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感到十分疑惑。
它再次向前蹦了几下。
来到了娜月的脑袋旁边。
它低头看了看娜月头顶那两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呆毛。
又抬头看了看帐篷顶。
显得十分呆萌可爱。
就在这时。
一阵更加猛烈的寒风从门帘缝隙刮入。
帐篷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啾。”
幼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它浑身的淡蓝色绒毛被吹得倒立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冻得直打颤。
它本能地寻找着热源。
它转过头,看向娜月。
娜月睡觉极不老实。
羊毛毯被她踢开了一半。
衣襟也微微敞开着。
幼鸟没有任何犹豫。
它迈开小爪子。
顺着娜月的脖颈,直接钻进了她那平坦的胸怀里。
那里散发着诱人的温暖。
幼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它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毛球。
贴着娜月的肌肤。
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时间流逝。
黑暗逐渐褪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防潮垫上。
营地里传来了护卫们走动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响鼻声。
娜月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
她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突然感觉到胸口有些异样。
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贴着自己的皮肤蠕动。
还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抓挠感。
有点痒。
娜月迷迷糊糊地伸出手。
她摸到了胸口那个鼓起的小包。
软软的。
还带着温度。
她疑惑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视线向下扫去。
透过敞开的衣襟。
她看到了一团淡蓝色的绒毛。
娜月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只是一只鸟而已。
她没有多想。
困意再次袭来。
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一秒。
两秒。
三秒。
娜月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活的鸟。
在衣服里。
娜月猛地坐起身。
动作幅度极大。
羊毛毯被她彻底掀飞。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
那只淡蓝色的幼鸟从她的衣襟里滚落出来。
顺着她的腿,一路滚到了防潮垫上。
幼鸟摔得七荤八素。
它在垫子上扑腾了两下短小的翅膀。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它甩了甩脑袋上的绒毛。
娜月双手抱在胸前。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幼鸟也抬起头。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娜月。
它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
似乎不明白这个温暖的地方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扔了出来。
“啾啾。”
幼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娜月看着它那呆萌的样子。
看着它那身毛绒绒的淡蓝色羽毛。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慢慢放下双手。
身体微微前倾。
凑近了那只幼鸟。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触碰幼鸟的羽毛。
幼鸟没有躲避。
它反而主动凑上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娜月的手指。
娜月双手将幼鸟捧了起来。
放在手心。
“好可爱。”
她转过头,看向刚刚被她惊醒、正坐起身揉着眼睛的离月鸣。
她将双手举到离月鸣面前。
“这么可爱的小鸟,一定不是坏东西。”
离月鸣看着娜月手心里那个淡蓝色的毛球。
什么也没说,毕竟只是一只小鸟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
离月鸣盯着小鸟。
小鸟也转过头,看着离月鸣。
它再次歪了歪脑袋。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