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她一眼,手里那把弓已经拉满了弦,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别做梦了。再往前,就是‘断魂谷’的入口。听说那里有个古祭坛,以前是专门用来镇压妖邪的,现在嘛……指不定成了什么怪物的窝。”
阿蘅走在前面,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眉头紧锁:“沈烬说得对。这雾气不对劲,太沉了,像是掺了水银。而且……你们闻到了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股子烂菜叶混着铁锈的味道。”
“那是尸臭。”妙真吸了吸鼻子,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不对,比尸臭更香一点,像是放坏了的糖糕,又带点血腥气。嘿嘿,这味道,我熟!肯定是那种喜欢钻人肚子的‘饿鬼’在搞鬼。”
正说着,前方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原本平坦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坑底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祭坛。
那祭坛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石砌成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此刻正隐隐散发着幽绿的光。最诡异的是,祭坛周围并没有丧尸,反而飘浮着十几具半透明的影子,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嘴巴,正一张一合地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好家伙,”妙真拍手笑道,“这不是普通的鬼打墙,这是‘聚灵阵’破了,妖气全跑出来了!看那些影子,一个个馋得不行,估计是想尝尝咱们的脑子是不是脆的。”
“闭嘴。”我低声喝道,手指轻轻扣住弓弦,眼神冷得像冰,“别动,它们在等机会。”
话音未落,那十几个影子突然同时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我们。紧接着,它们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瞬间就窜到了我们面前。
“来得好!”妙真非但没躲,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青鸾观秘术——摄魂引!给我滚回来!”
她小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光晕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套住了一个影子的脖子。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瞬间扭曲,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空中胡乱挣扎。
“妙真,别玩疯了!”阿蘅脸色一变,迅速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箓,贴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快,帮我稳住阵脚!这祭坛的封印要散了,如果不赶紧补上,这些妖物会越聚越多!”
“知道啦知道啦!”妙真一边控制着那个影子,一边冲我喊道,“沈烬,你负责射那些想偷袭我们的!阿蘅负责画符,我负责把它们抓回来当球踢!”
“你当这是在踢球吗?”我无奈地摇摇头,手腕一抖,弓弦发出“崩”的一声闷响。
一支无形的箭矢凭空出现,带着凛冽的寒气,瞬间穿透了三个扑向阿蘅的影子。那影子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漂亮!”妙真看得眼睛直冒星星,“沈烬,你这招‘空发’越来越顺手了啊!下次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怎么不用手就能射箭。”
“等你先把你的‘摄魂引’练好了再说吧。”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中的弓再次拉开。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的黑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手组成的怪物缓缓探出了头。它没有脸,只有一个不断蠕动的漩涡状嘴巴,嘴里喷出的不是毒气,而是一股股浓稠的黑色液体,所到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卧槽,这玩意儿是什么?”妙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影子扔掉,“比刚才那些小喽啰难对付多了!沈烬,快给它一箭!别让它靠近阿蘅!”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气机开始流转,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弓融为一体,“阿蘅,准备好北斗驱尸阵的最后一角!妙真,把你手里的影子扔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收到!”妙真嘿嘿一笑,松开手,那个被她控制的影子像颗炮弹一样砸向那只怪物的脑袋。
怪物吃痛,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吞掉了影子。就在这一瞬间,我眼中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我看到那怪物体内黑色的液体正在疯狂涌动,看到它触手上的每一根倒刺,甚至能看到它那张开的嘴巴里,藏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就是现在!”
我松开了弓弦。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箭矢,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同利剑一般,直接贯穿了怪物的核心。
一声巨响,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黑色的雨点。那些雨点落在地上,立刻被阿蘅布下的符箓吸收殆尽。
“搞定!”妙真拍了拍手,一脸得意,“怎么样?本姑娘配合得不错吧?”
“还行吧。”我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过,这祭坛的封印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那只是暂时的。你看那边。”
我指了指祭坛深处,只见那黑石缝隙中,竟然渗出了一丝淡淡的红色光芒,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看来,麻烦才刚刚开始。”阿蘅脸色凝重地说道。
“管他呢,”妙真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只要我们还活着,总能找到办法的。再说了,沈烬你不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吗?要不,我们先去找点吃的?”
我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忍不住笑了:“先休息会儿吧。等天彻底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日头终于爬过了头顶,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雾散去大半,露出了大周朝残破的山河轮廓。断魂谷的风不再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转而吹来一股带着枯草味的凉气。
我们没敢在那祭坛边上久留,顺着坑洞边缘的一条窄径往上挪了半里地,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了脚步。这里地势稍高,能避开谷底那些游荡的尸影,岩石缝隙间还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蕨,叶片卷曲,透着股倔强的绿意。
“呼——”妙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一屁股瘫坐在干硬的土坡上。她也没急着吃那硬邦邦的干粮,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小截木炭,在石头上画起了什么歪歪扭扭的线条,“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想喝口热茶都得自己烧火,真是苦了我这张嘴。”
阿蘅没有坐下,她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剩下的几张符纸。她的目光越过我们,投向远处那片死寂的树林,眉头微微蹙起:“别乱动。刚才那只怪物虽然碎了,但这周围的‘气’还没散干净。你们看那些蕨草,叶子尖端都在微微发颤,这是阴气未退的征兆。”
我靠在岩壁上,将弓横放在膝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弓臂,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后,留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这里的阳光并不温暖,照在身上像是一层薄冰,但好歹能让人看清脚下的路。
“哎呀,阿蘅你太紧张啦!”妙真撇撇嘴,随手抓起一块干粮,也不管上面沾了多少灰尘,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屯食的仓鼠,“咱们都活下来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阴气?我看就是风太大,把草吹得晃悠罢了。”
说着,她似乎觉得不够,又凑过来拽了拽我的袖子:“沈烬,你说咱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怪事比这世上的书还要多。昨天还在为了一碗阳春面发愁,今天就能跟这种会吐黑水的怪物过招。你说,要是以后哪天太平了,咱们能不能找个小镇子,开个小摊子卖卖符箓和弓箭?我负责吆喝,阿蘅负责记账,你嘛……就负责在旁边拉弓射箭吓唬那些不长眼的顾客。”
“想得美。”我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那手‘摄魂引’连个影子都抓不稳,还想开店?到时候还没开张,先把自己赔进去。”
“嘿!你这话说的!”妙真瞪圆了眼睛,刚想反驳,却被阿蘅抬手制止了。
“嘘。”阿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动静。”
我和妙真瞬间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阿蘅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吼。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踩在落叶上,而且……不止一个人。”
“丧尸?”妙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身体紧绷。
“不像。”阿蘅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枯枝遮蔽的小径,“它们的步伐很有规律,不像是无脑的游荡者。而且,我闻不到尸臭。”
话音刚落,小径的阴影处,果然缓缓走出了几个身影。
那不是丧尸,也不是什么妖邪。那是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身上挂着各种杂乱的铃铛和布条,脸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看起来既诡异又滑稽。他们手里拿着不知什么骨头磨成的法杖,正歪歪斜斜地走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咦?前面有人!”其中一个满脸油彩的老者发现了我们,立刻停下脚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大声嚷嚷道,“哟呵,这不是几位高人吗?怎么跑这荒郊野外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他们的声音尖细刺耳,听得人耳朵生疼。
妙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问我:“沈烬,这些是什么人?看着像是走火入魔的疯子,可他们身上没有尸气啊。”
我也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几个人。确实,他们虽然衣着褴褛,但步履稳健,眼神清明,甚至透着股精明劲儿。领头的那个老者走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手中的弓上。
“这位壮士,好弓!”老者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这弓做工精细,若是用来射鸟打兔,倒是不错。不过嘛……在这断魂谷用,怕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你们是谁?”阿蘅冷冷地问道,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问得好!”老者打了个酒嗝,脸上的油彩随着笑容扭曲变形,“我们乃是‘迷踪教’的弟子。这断魂谷虽说是凶地,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寻宝的好去处。几位若不嫌弃,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前面的‘忘忧洞’坐坐?那里虽然没什么吃的,但胜在清净,还能听我们讲讲这大周朝的旧事儿。”
“忘忧洞?”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警铃大作。
“正是!”老者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听说里面藏着不少好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那位大仙留下的宝贝呢。几位要是去了,保准让你们心情舒畅,忘了所有的烦恼。”
妙真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蘅,小声嘀咕道:“忘了烦恼?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沈烬,要不我们就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急事,万一真有宝贝呢?”
“别去。”阿蘅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些人身上虽然没尸气,但那种刻意伪装的平静,比真正的疯狂更让人害怕。而且,‘迷踪教’这三个字,我在古籍上见过,专门以诱骗修士为生的邪派。”
“哎哟,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谨慎?”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什么邪派不邪派的,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既然各位不愿意,那我们也就不勉强了。不过嘛……”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这断魂谷的路,一旦走错,可就再也出不去了。几位还是小心为上。”
说完,他冲我们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同伴转身继续哼着歌往深处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妙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架了呢。沈烬,你看那个老家伙的眼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我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岩壁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也知道这附近的情况。这说明,这断魂谷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在活动。”
“那怎么办?”妙真有些担忧地问,“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不用。”阿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们既然不想让我们去忘忧洞,说明那里肯定有什么危险,或者有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原地休息,等天黑下来再说。”
“也是。”妙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硬干粮,掰成三块递给我们,“那就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麻烦。”
我接过干粮,咬了一口。这东西依然硬得像石头,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后,此刻竟也嚼出了几分香甜的味道。
阳光渐渐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显得格外清脆。
“对了,”妙真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才那个老家伙说忘忧洞里有宝贝。你们说,会不会是某种能让人忘记痛苦的丹药?毕竟这世道,活着本身就够累了,要是真能忘掉痛苦,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别胡思乱想了。”我淡淡地说道,“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所谓的‘忘忧’,多半是要付出代价的。”
“忘忧”这俩字,听着倒是挺美。阿蘅手里正捏着一张刚画好的符纸,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妙真,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要是真有这种丹药,那迷踪教那帮疯子早就自己吞了,还轮得到咱们?”
她说话间,手指轻弹,那张黄纸便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没入脚下的泥土里。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祭坛周围原本有些歪斜的石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扶正了一般,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那是北斗驱尸阵的引子。”阿蘅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刚才那一战虽然退了那些怪物,但这断魂谷里的阴气还没散干净。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连这古祭坛都要被尸潮给淹了。”
我靠在祭坛边缘的一块残碑上,手中的长弓并未放下,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弓弦上,闭目养神。夕阳的余晖洒在我脸上,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深潭般的冷寂。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桃花混着铁锈。
“哎哟喂,你们两个大活人,能不能别这么严肃?”妙真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我面前,手里还抓着一只不知从哪摸来的死老鼠尾巴,像逗猫一样晃来晃去,“本姑娘刚才可是听说了,这古祭坛底下,关着个‘老伙计’。那家伙脾气可坏着呢,谁要是敢在它睡觉的时候大声说话,它一爪子就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你又在胡扯什么?”阿蘅眉头微蹙,伸手就要去点她的额头。
“我没胡说!”妙真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到我耳边,“沈烬哥哥,你猜怎么着?刚才那个迷踪教的领头人,我看他走路有点瘸,左腿比右腿短三寸。你说,是不是因为他之前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被那只‘老伙计’咬了一口?”
我正欲开口,忽然心头一跳。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不是丧尸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视线,正从祭坛下方的阴影里透出来。
“嘘——”我猛地睁开眼,右手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两人噤声。
与此同时,阿蘅的脸色也变了。她迅速后退两步,手中法诀一变,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游走,如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有东西过来了。”阿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不是普通的行尸,它们的动作……太整齐了。”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的阴影里,突然钻出了几十道黑影。它们并非丧尸那种步履蹒跚的模样,而是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四肢着地,无声无息地快速逼近。最诡异的是,这些黑影身上竟然穿着破烂不堪的道袍,胸口处绣着的,正是迷踪教那标志性的扭曲符文。
“好家伙,这是迷踪教的‘影尸’?”妙真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就说嘛,这世道哪有免费的午餐,原来这‘老伙计’是拿活人练出来的。不过……嘿嘿,正好拿它们试试我刚炼制的‘追魂索’!”
她嘴里念念有词,小手一挥,几根细如发丝的丝线凭空出现,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直奔那些扑来的黑影而去。
然而,就在丝线即将触碰到黑影的瞬间,那些“影尸”突然停住了脚步。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火焰。
“不对劲。”我沉声道,“它们在等。”
“等什么?”阿蘅一边快速在虚空中绘制符箓,一边问道。
“等妙真的‘追魂索’收回去。”我冷冷地说道,“一旦收了,就是破绽。”
果然,妙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那些“影尸”突然同时暴起,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它们并没有直接攻击我们,而是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迅速包抄向祭坛的四个角落,试图封锁我们的退路。
“妈耶!这帮畜生还会战术?”妙真吓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丝线差点把自己缠住,“沈烬哥哥,快救命啊!我这一招‘万鬼夜行’还没使出来呢!”
“省省吧,你的戏码留到晚上演。”我冷哼一声,身形已动。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我简单拉满弓弦,体内真气瞬间灌注于弓身。弓弦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支无形的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射向了距离阿蘅最近的一只“影尸”。那箭矢并未实体化,却在接触到黑影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怪物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石柱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好箭法!”妙真在一旁拍手叫好,“不过沈烬哥哥,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要不换我来?我可以用我的‘控尸术’让它们自己打自己,那样多省事。”
“省事的代价是你可能变成它们的晚餐。”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左手再次搭上一支无形的箭矢,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前方。
此时,阿蘅的符箓也已成型。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喝:“北斗七星,镇!”
刹那间,七道光芒从天而降,将那些“影尸”笼罩其中。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原本灵活无比的怪物动作顿时变得迟缓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手脚。
“就是现在!”我大喝一声,第二箭射出。
这一次,箭矢不再是简单的冲击,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接穿透了那只被定住的“影尸”,将其体内的某种核心之物击碎。只听“噗”的一声,那怪物瞬间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看来,这所谓的‘老伙计’,就是靠控制这些影尸来维持力量的。”阿蘅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要毁了它的核心,这些影子就会自动瓦解。”
“核心在哪?”妙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影,落在了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石碑上。石碑表面布满了裂纹,而在裂纹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
“在那儿。”我指了指石碑。
“我去!”妙真二话不说,身形一闪,竟像只灵巧的小鹿一样,直接朝着石碑方向冲了过去,“本姑娘这就去给它来个‘开颅手术’!”
“别冲动!”我急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妙真的身影刚刚靠近石碑,那石碑上的裂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爆发,整个祭坛都随之摇晃。
“哎呀!这石头好像生气了!”妙真尖叫一声,连忙一个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石碑缝隙中喷出的黑色雾气。
“看来,我们得换个打法了。”我收起长弓,从腰间取出一枚特制的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阿蘅,帮我护法。妙真,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我要用‘气运弓’强行破开它的防御。”
“没问题!”阿蘅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架势,周身灵气激荡。
“嘿嘿,我最喜欢看热闹了!”妙真吐了吐舌头,冲着石碑做了个鬼脸,“喂!大石头!你长得丑,还不让人看吗?”
那石碑仿佛听懂了她的话,愤怒地咆哮起来,黑色的雾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妙真拍去。
“来得好!”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一抖,铜钱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与我的弓弦共振。
随着我的一声低喝,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道气浪如同利刃一般,瞬间斩断了黑色手掌的攻势,直逼石碑而去。
一声巨响,石碑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彻底碎裂开来。而那一点猩红的光芒,也随之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找到了!”妙真兴奋地大喊,“沈烬哥哥,快动手!”
那一点猩红的光芒在碎石堆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受惊的孤魂野鬼,在死寂的谷风中瑟瑟发抖。
并没有如妙真所预想的那样,随着核心破碎,四周的怪物瞬间灰飞烟灭。相反,那光芒只是黯淡了几分,随即又顽强地亮起,将周围原本被震散的黑色雾气重新聚拢。那些“影尸”动作一滞,紧接着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纷纷退到了祭坛边缘,围成一个松散的圆圈,静静地盯着我们,不再进攻,也不再后退。
“不对劲……”阿蘅眉头紧锁,手中的法诀迟迟没有落下,“这‘老伙计’似乎并不打算硬拼。它在等,等我们靠近。”
我缓缓放下长弓,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爆发真气后的微微酥麻感。那股压迫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宁静。夕阳彻底沉入了断魂谷的谷底,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原本就阴森的谷地此刻仿佛被墨汁浸透,只有那石碑残骸中的红光,成了这漆黑天地间唯一的活物。
“既然它不想动,那咱们也不急这一时。”我收好长弓,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随手掰了一小块扔给妙真,“先填饱肚子,再谈别的。刚才那一番折腾,怕是连晚饭都省了。”
妙真接住饼子,愣了一瞬,随即把那张刚才还写满“必胜”表情的脸垮了下来:“沈烬哥哥,你这就没劲了?好不容易打散了它的阵脚,正该乘胜追击,把它那点老底都翻出来呢!”
“乘胜追击?”我指了指周围那些静止不动、却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影尸”,语气平淡,“它们现在就像是一群守着宝藏的看门狗,只要你不伸手去摸,它们就不会咬人。你若非要这时候冲上去,指不定会触发什么更麻烦的机关。这古祭坛里的东西,向来是越急越乱。”
阿蘅也点了点头,她收起符纸,走到那块碎裂的石碑旁,蹲下身子仔细端详。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锋利的石茬,神色凝重:“这石头并非凡物,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刚才那一击虽然震碎了外壳,但里面的‘核’似乎与周围的阵法相连。若强行摧毁,恐怕会引发整个祭坛的坍塌,到时候咱们三个都得埋在这下面。”
“那就别毁了。”妙真三两口吞下饼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珠骨碌一转,凑到阿蘅身边,“既然它是个‘老伙计’,那咱们就跟它聊聊天呗?说不定它愿意把路让开呢?”
“跟一块石头聊天?”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走到阿蘅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妙真,你这脑回路倒是越来越清奇了。”
“怎么不行?”妙真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你看这世道,连丧尸都能听懂人话,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精,难道还听不懂?再说了,它刚才不是没杀我们吗?这说明它也有点‘人性’——哦不对,是‘石性’。”
阿蘅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妙真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这迷踪教的人向来行事狠辣,绝不会养一个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东西。既然它现在按兵不动,或许是在试探我们的意图,又或者……它在等待什么特定的条件。”
“等什么条件?”我问。
“不知道。”阿蘅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幽深的谷口,“但我知道,这断魂谷的夜风里,除了血腥味,多了一股淡淡的檀香。这味道不像是死人身上带的,倒像是……有人在这里焚香祈福。”
我鼻子动了动,果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这香味极淡,混杂在腐臭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但若静下心来细闻,却能分辨出那是上好的龙涎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气息。
“看来,这‘老伙计’并不是孤独的。”我眯起眼睛,望向祭坛中央那团摇曳的红光,“它可能在等人,也可能在等一场仪式。”
“那我们怎么办?”妙真有些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天都要黑了,万一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跑出来,或者这‘老伙计’突然发疯,咱们可就没地方躲了。”
“不用躲。”我转过身,背靠着残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这祭坛地势高,视野开阔,且刚才那一击已经破坏了部分阴气聚集的节点。只要我们在明处,它们在暗处,它们不敢贸然造次。况且,有阿蘅的北斗阵和妙真的追魂索在,哪怕真有东西来,也能应付一二。”
阿蘅闻言,也在我身旁坐下,盘膝闭目,开始调息。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周身散发出的淡淡蓝光也随之收敛,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妙真见我们都不说话,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那根还没收回的“追魂索”。她一会儿把丝线绕成圈,一会儿又试着吹口气,看着丝线在空中飘舞,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哎,沈烬哥哥,你说这大周朝什么时候能太平啊?”妙真忽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嬉闹,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我看这世道,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今天怕丧尸,明天怕妖邪,后天还得防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渐渐升起的月光上。月光洒在断魂谷的荒草上,泛着惨白的光,将那一片狼藉照得格外清晰。
“太平?”我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带着一丝自嘲,“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太平就是活着。而对于我们这种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妙真转过头,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明明可以躲在某个角落里,再也不管这些破事。”
“因为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我望着那团红光,眼神深邃,“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这世间就真的只剩黑暗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光亮,也是好的。”
阿蘅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水,看向我们两人:“沈烬说得对。这世道虽乱,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人间就还有救。我们不必强求立刻天下太平,只需守住眼前这一方净土,便足够了。”
妙真听了这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行吧行吧,反正本姑娘也没地方去。跟着你们两个,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荒野里喂蚊子强。”
夜色渐浓,山谷里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些“影尸”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几尊守墓的石像。唯有那石碑残骸中的红光,还在微弱地跳动,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没有了紧迫的厮杀,没有了死亡的威胁,只有微风拂过衣角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这种平缓的节奏,让我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