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锋
清晨的薄雾裹着凉意，贴在国际会议中心的玻璃幕墙上，视线穿过雾气，能看到街道上稀疏的车流
参会人员陆续进场，手里攥着会议手册，三三两两结伴走向会场，脚步声、低声交谈声在大厅里弥散，没有多余的喧闹，整体氛围沉凝。林森跟在公孙婉身侧，衣着依旧是简单的休闲外套，双肩包背在肩上，和周遭一身正装的学者形成清晰的区分
两人顺着人流走入主会场，场内座椅已经坐了大半，主席台上方的电子屏亮起，清晰显示着全国史前地质与古生态学术峰会的字样，两侧的音响设备调试完毕，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主席台后方，参会的资深学者依次落座，主办方代表走到发言席，流程化致辞，简述本次峰会的研讨方向，以及地质考古对现代生态研究的意义，话语平实，没有多余的修饰。台下众人安静聆听，无人随意走动，只有纸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林森坐在昨日的后排位置，腰背挺直，目光落在主席台上方的地质主题海报上，海报上印着元古宙古海沉积岩层的剖面图像，纹理粗糙，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公孙婉坐在他身侧，指尖轻敲会议流程，目光扫过场内，留意着到场的学界人士，神色平静
开幕式流程简短走完，首日核心研讨环节正式开启，主题直指元古宙古生态与地层演化，也是林森最为关注的板块。
首位发言的学者走上发言席，放下手中的演讲稿，开始阐述近年对华北地区元古宙地层的勘探成果，屏幕上同步投放出岩层采样照片，沉积层的厚度、矿物成分，逐一清晰呈现
发言内容围绕古海洋分布、大气含氧量变化展开，数据严谨，结论保守，只认可原始藻类、单细胞微生物的存在，对复杂生命体的可能性，只字未提。
台下听众不时点头，不少人在手册上记录要点，学术研讨的氛围愈发浓重。
紧接着，数位相关领域的学者依次发言，观点趋于一致，均以化石证据为核心，认定元古宙不存在高等生命，生态结构单一，整个研讨环节，始终围绕传统科考结论展开
直到周明远走上发言席，场内的气氛微微发生变化
他站在发言台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老牌学者的笃定，开口便直指核心
古生态研究的根基，是实物化石，没有完整化石留存，一切关于复杂生命、高等生态的推论，都是空谈
元古宙地层中，从未发现过硬质骨骼、软体印痕化石，足以证明，那个时期只有原始菌类，不存在所谓的大型胶状生命，更不存在能被先民记载的生物形态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语气强硬，直接否定了所有非化石佐证的研究方向，态度不容置喙
台下有学者低声附和，也有人沉默不语，周明远在业内深耕多年，人脉深厚，其保守观点，长期占据主流地位。
林森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膝盖，指节微微用力，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听着。他清楚周明远的观点，也明白传统学术圈的固化认知，可梦境里清晰的胶质生命体，文献中记载的软躯体生命演化逻辑，都在推翻这份绝对的论断
自由提问交流环节开启，一名年轻的地质研究者起身，拿着话筒，语气迟疑却清晰
近些年在元古宙地层中，检测到复杂有机质，能否间接证明，当时存在多细胞软躯体生命
话音落下，会场内瞬间安静片刻。
周明远站在发言席，眼神淡淡扫过那名年轻学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有机质形成的原因众多，不能直接与生命挂钩，年轻人做研究，要脚踏实地，不要妄图用旁枝末节的发现，颠覆学界定论
一句话，直接驳回了对方的观点，不给丝毫辩驳的余地
年轻学者脸色微僵，握着话筒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坐下，会场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公孙婉在此时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周教授的观点，是学界主流，但地质研究，本就该保留多元视角，元古宙软躯体生命难以形成化石，地层中的有机质、沉积纹路，都可以作为辅助佐证，不能完全否定其存在的可能性
她没有激烈辩驳，只是客观陈述科考逻辑，语气中立，却精准点出传统观点的漏洞
周明远看向公孙婉，眉头微蹙，显然对她的发言并不认同，却碍于学术场合，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开口
公孙学者的想法，过于理想化，学术研究，终究要靠实证说话
说完，便转身走出发言席，回到台下的座位
交流环节草草收尾，上午的研讨正式结束，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不少人围在公孙婉身边，交流着方才的观点，也有人走向周明远，附和其保守论断
林森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层资料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明远的发言，以及梦境里那片古海
他清楚，这场学术交锋，只是开始，后续想要印证水之纪胶状生命的存在，要面对的质疑与打压，只会更多
公孙婉摆脱围拢的人群，走到林森身边，将一份地层采样数据放在他面前。
周明远的观点，影响不了客观事实，后续还有野外踏勘，实地岩层，比任何空谈都有说服力
林森低头看着纸上的数据，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的文字，缓缓点头
会场内的人渐渐散去，空旷的会场里，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收拾着桌面的资料。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会场地面，光影清晰，却照不进学界固化的认知壁垒，也照不透亿万年前，埋藏在地层深处的远古真相
